更新时间:2022-10-31 11:30:03点击:
年方十三赴疆场
毕生精力献国防
——记吴启民烈士
殷华
1972年1月28日下午,沈阳军区政治部礼堂哀乐低回,千余名干部战士沉痛悼念军区政治部保卫部部长吴启民烈士。
吴启民,1928年9月出生于龙口市(原黄县)王屋村。他自小聪颖好学,深得家人的喜爱。三四岁起,就常常钻在大人堆里,听人们谈古论今。他最喜欢听那些精忠报国、侠肝义胆的豪杰故事。村里有一读书识字小学,每当放学时,吴启民总是跟在一些小学生的屁股后头,问这问那,恳求他们教他,四五岁时,吴启民已能歪歪扭扭地写出几个字来。6岁时,父亲便送他到本村小学读书。
1939年3月,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踏进了龙口市,日军所至,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勇敢的龙口市人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抗日浪潮风起云涌,吴启民的亲人也纷纷加入到抗日的队伍,父亲当了抗日村长,叔父和大哥也都参加了抗日救亡组织,年刚10岁的吴启民也加入了儿童团。
1940年春,不满12岁的吴启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我党创办的胶东公学。当时,该校驻栖霞县吴家村(此地属敌后抗日民主根据地)。在该村驻扎的八路军胶东五旅十三团五营营长曲绵福同志,经常到学校给同学们讲战斗故事,讲日军暴行,讲革命道理。曲营长每次来讲课,吴启民总是瞪大眼睛入神地听,认真地记,仔细地想,并暗下决心,毕业后,参加八路军,保卫家乡,保卫祖国。
1941年,日寇实行了所谓的“囚笼政策”,在胶东各地大量增设据点,同时对我根据地频繁地进行“扫荡”。是年秋,日军对吴家村进行了突然袭击。敌人包围了学校毁了校舍,抓了部分教师学生。校长及教务主任虽然突围而出,但也身受重伤。看到这些,吴启民怒发冲冠,他恨不能一下杀向战场,把敌人扫光。他找到曲营长,坚决要求入伍。曲营长看看眼前瘦弱的,还不过马背高的孩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了头说:“孩子,部队的生活太艰苦,你会受不住的,两年后,等你长硬朗了再来找我。”吴启民挺直了身子说:“我受过冻,挨过饿,背过柴,什么苦我都能吃!”曲营长摆摆手说:“打仗要死人,你不怕?”吴启民毫无惧色地说:“我宁愿在战场上战死,决不在家等死。”由于年龄和身体的关系,曲营长还是没有答应吴启民的请求。这时,吴启民双膝跪地,紧紧地抱住曲营长的腿,哭着说:“营长,我什么都不怕,我给你打水,帮你扛枪,我干什么都行,只求你收下我,求你啦!”此时的曲营长还能说什么,这位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两眼饱含热泪,把吴启民紧紧地搂在怀里。就这样,这位刚刚13岁的孩子踏上了革命的征程。
1941年9月,吴启民正式入伍。他被安排在五旅十三团三营任通信员。
当时十三团主要活动于胶东各地。频繁的行军,对于吴启民这个刚入伍的小战士来说是考验,也是磨炼。部队常常是朝住莱阳,夜宿招远,而且多是夜间行军,走的是崎岖的山路和长满茅草的田埂。吴启民这个身体孱弱,个子矮小的娃娃兵,双腿累肿了,脚底磨起了泡,却一声不吭,照常坚持传送情报,转达指示,从不误事。在一次反“扫荡”斗争中,他拖着肿胀的双腿,快步赶往九连阵地传送命令,子弹在身边和头顶嗖嗖作响,他全然不顾。返回途中,不幸一颗无情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腿部,顿时鲜血直流。吴启民咬紧牙关,从袄上撕下一块布条,把伤口用力地包扎起来,一瘸一拐地返回了营部驻地。领导要送他到医院养伤,他执意不肯,他对营长说:“我年龄虽小,但我却是一位八路军战士,我也要像你们那样重伤不叫苦,轻伤不下火线!”就这样,他带伤在部队坚持工作。吴启民顽强的革命意志和高昂的革命热情,深受三营指战员的好评。1942年2月,入伍不足半年的吴启民被提升为通信班长。
艰苦的生活,残酷的斗争,磨炼了吴启民的意志,增长了他的才干。1942年6月,吴启民再次负伤,此次伤势较重,但他没哼一声。在医院里,医务人员要为他做手术,取出体内残存的弹片,可是医院没有麻醉药,一位医生看着这个娃娃兵,面露难色,不无担心地说:“小同志,你能挺得住吗?”吴启民干脆地说:“我枪、炮、刀都不怕,你们放心好了,我受得住!”在场的医生、护士、伤病员无不被这位刚强的小战士的精神所感动。9月的一天,吴启民经过3个月的治疗,伤愈出院。这一天,他刚满14岁,也是这一天,他庄重地向党组织提出了入党的申请。党组织根据吴启民的表现,决定把他作为党员发展对象重点培养。这一决定给他以莫大的鼓舞。之后,他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时刻以党员标准衡量自己。年末,部队接到一个锄奸任务。黄县石良集有一伪军班长,鱼肉乡里,欺男霸女,是远近闻名的恶棍。这家伙在一次随日军“扫荡”中,抢走了栖霞县大韩家村妇救会员韩某并强占为妻。为杀一儆百,组织决定将其处决。石良集时属敌占区,日伪在此地设有据点,戒备较严。伪班长自知恶贯满盈,平日深居简出。鉴于这种情况,领导决定此举只能智擒而不能强拿。吴启民听到这个消息后,遂找到领导,要求完成这项任务,他把自己想好的方案跟领导作了汇报。领导见他身材瘦小,头脑机敏,不会露出破绽,觉得此任务非他莫属。首先,部队派人做通了韩某的思想工作,随后,吴启民便以韩某弟弟的身份进出伪班长家。经过几天的侦察,便摸清了伪班长的活动规律。机灵的吴启民左一声“姐夫”,右一声“姐夫”,使伪班长也消除了戒心。一个寒风凛冽、大雪纷纷的夜晚,吴启民带领3名战士来到了伪班长的门前,早已做好准备的韩某,悄悄地把门打开,他们旋即进了家门。这时,伪班长已上床休息,但开门的声音还是惊动了他,他警觉地大喊:“谁?干什么的?”同时随手捞起了手枪。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启民沉着自如,忙答道:“姐夫,是俺,俺妈让俺给姐姐送棉裤来了。”接着跟“姐姐”说着笑着来到了屋里。伪班长听出是“内弟”的声音,便放心地睡了。正当伪班长鼾声如雷时,吴启民及其他3名战士,扑进卧室,掐脖子的,拽胳膊的,伪班长立即被五花大绑。就这样,这个死心塌地的走狗,便被吴启民他们拖到石良集村东沉了池塘,见水龙王去了。
1943年初,部队送吴启民到抗大教二团学习。6月结业归队。7月,是吴启民终生难忘的日子,他在营指导员王建吾和曲夫堂等3人的介绍下,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9月,吴启民转为正式党员,此时,他才刚满15岁,被称之为少年党员。
1945年9月,抗日战争胜利,吴启民随部队渡海挺进东北。1946年7月,吴启民被任命为东北十二纵队三十五师一○三团一连政治指导员。此时,部队在松花江以北地区剿匪,吴启民带领全连指战员,深入侦察敌情,克服了人地生疏等困难,圆满地完成了剿匪任务。他所在连剿匪战绩在一○三团最为突出,为此,吴启民受到上级表扬。同年,在攻打德惠县城时,吴启民身先士卒,冒着枪林弹雨,同战士们一道交替掩护,勇猛冲杀,胜利完成了主攻任务。
1947年6月,吴启民在吉林外围阻击战中,指挥全连战士,以一当十,英勇战斗,顽强阻击,激战一天,连续数次击退了蒋六十军特务一团的冲锋。傍晚,吴启民员身负重伤,但还瞅准时机,指挥全连战士主动出击,一举歼灭残敌4个排。战斗结束后,一连受到师通令立大功一次;吴启民因指挥有方,作战勇敢,荣立大功一次。
1950年2月,吴启民调任东北炮兵四十四团三营教导员。他以身作则,同营长密切配合,使三营的工作处处领先,无论是生产还是战备训练,样样都是全团的标兵。当美帝国主义发动朝鲜战争,把战火烧到我国东北边境,严重威胁我国安全的时候,他不顾自己正患胃溃疡病,率先报名,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出国作战。在朝鲜战场上,他抱病和战士一道冒严寒,卧冰雪,英勇抗击美国侵略者。
1952年6月,吴启民从朝鲜战场上归来后,调任炮八师政治部组织科副科长。此时,由于战争年代多次负伤,加之抗美援朝期间胃溃疡病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身体非常虚弱。尽管如此,他仍积极主动地工作,带病主持举办了全师支部书记训练班。期间,他那忘我的工作精神,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给全体受训人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星移斗转,在党的教育和培养下,吴启民的文化水平和军事才能不断提高,政治上日趋成熟。1964年5月,他被任命为炮兵十师副政委,1966年3月,又擢升为政委。炮十师曾是英雄董存瑞战斗过的部队。为了保持英雄的本色,继承和发扬先烈的光荣传统,吴启民狠抓部队的思想作风建设。对入伍的新战士,教育的第一课就是向英雄学习。除此之外,对全师官兵每年都要进行一次英雄事迹再教育。教育战士们要以英雄为榜样,加强世界观改造,把部队建设好。在他的带领下,炮十师的各方面工作都走在前列,被评为沈阳军区的先进单位。
地位变了,权力大了,但他从未利用手中的权力去谋私利,而是用党和人民给予的权力,一丝不苟地去为党工作,脚踏实地地为人民服务。
吴启民兄妹9人,除大哥早年参加革命外,其他7人,全在山沟里耕作。1968年,他的几个外甥都年近20岁,纷纷来信想让当政委的舅舅开后门到部队当兵。对外甥们当兵保祖国的动机,吴启民从内心里称赞,但在通过什么途径实现志愿的问题上,吴启民站在党性原则的立场上,在给外甥们的回信中郑重写道:部队的大门向全国青年敞开着,要当兵必须到当地武装部报名,通过正当的渠道履行手续后,方可入伍,想让我开后门放你们进来,那是万万办不到的。
1970年2月,吴启民调任沈阳军政治部任保卫部部长。从此至1972年1月因公牺牲,虽然他在保卫部只有两年时间,但却给同志们留下了美好而深刻的记忆。
他平易近人,关心同志。谁的家中有了困难,谁的工作遇到麻烦,谁的身体不舒服,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都想方设法帮助排忧解难,及时送去组织上的温暖。干事郭士文工作中突然感到身体不适,他立即催促其去医院诊治。郭士文住院后,他又多次利用休息时间到医院看望。有一位新提拔的干事家中老母患病急需钱用,他手头又没有多少现款可寄,十分为难。吴启民闻讯,当即慷慨解囊,将自己拟寄给家中老母的钱送给了那位干事。时间一长,同志们便把他这位说话和气,待人真诚的首长视为兄长或知心朋友,有委屈愿找他诉,有疙瘩愿找他解,有快乐也愿同他分享。
他严于律己,作风朴实。数年如一日,坚持严格要求自己,始终以普通一兵的身份出现在基层指战员面前。一次,部里开会,他因处理其他事情耽搁了时间,虽急匆匆地赶至会场,还是迟到了几分钟。为此他当场向同志们作了深刻的自我批评。他下基层不摆架子,不搞排场,很少带随从人员,经常独往独来。颇受部队的好评。
他工作勤勉,精益求精。调到保卫部工作后,为尽快掌握情况,他虚心向内行同志求教,常常废寝忘食。对待案件的处理,他严肃认真,从不妄下结论,因而,凡经他处理的案件,均定性准确,没使一个好人受冤枉,也未使一个坏人漏网。
1971年初,由于工作需要,吴启民又抛家弃舍,来到了位于山沟里的沈阳军区前线指挥所。那里,条件艰苦,任务繁重,加之战争年代给他留下的伤疤此时也隐隐作痛,使他常常感到吃不消,这些他全然不顾,他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到工作中。他没有星期天,也从没休过一个节假日,妻子和孩子们只有在他回军区开会或汇报工作之时,才能见上一面。一次,他最小的儿子提出让他在家多呆一会儿,他摸摸身上的伤疤,亲亲儿子的小脸说:“不是爸爸不想多呆一会儿,而是为了你们能幸福地生活,前方指挥所太需要爸爸了。”
1972年1月23日傍晚,吴启民接到赴军区“汇报工作”的电话。一贯雷厉风行的他,安排好工作,立即作好了启程的准备。
冰天雪地的东北,大雪过后,路特别滑,更何况天黑又要走山道,同志们担心他的安全,纷纷劝他等天明再走,可他坚持要连夜赶到。当夜9时整,吴启民乘坐一辆吉普车出发了。驾驶员紧张地握住方向盘,车速减了又减,可汽车在结了冰的路面上还是像一头喝醉了酒的雄狮,横冲直撞。
9时30分,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汽车失事,吴启民当场牺牲。
在生命的长河里,吴启民只渡过44个春秋,但是,在革命的队伍里,他却战斗了31载。他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奋斗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