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四月四日凌晨，济南军区某工区三连工地上到处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坑道外马达隆隆，人来车往；坑道内灯火通明，钴机

“突突”。钻机手们各自抱着手中的“武器”，如同战场上冲锋陷阵那样，向着坚硬的花岗岩猛钻。

钻机作业的地方是个“老虎口”。这里，十几米高的拱，显得深幽莫测，片石、条石层纵横，看上去不由得使人心寒胆战。这时，钻机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战胜老虎口啃下硬骨头，为加快施工进度当“先行”。在作业面右侧开风钻的董志华同副手王衍春更是紧密配合，争分夺秒，有条不紊地操作着钻机。

四点五十五分，当他们于的正起劲的时候，董志华的钻机突然被岩石夹住。

这对于一个有施工经验的战士来说，在花岗岩上钴孔，尤其在石质结构复杂，节理发育较强的情况下，钻杆被夹，就有可能发生塌方。董志华凭经验判断：不好，有险情！还没等他采取排险措施，一块巨石裂开了缝隙，眼看就要砸落下来。而这时刚刚入伍的新战士王衍春正在他后面扶着钴机气腿，捋顺着气管、水管，还没有发现险情。

“闪开”！说时迟，那时快，一块长三点五米，宽二点六米，厚一点一五米，足有一万多斤重的大石头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此刻，董志华只要丢下钻机，向左侧闪出两步就可以安然无事。可是，小董没有这样做，只见他迅速转身用尽全身气力，把将小王推到了一旁，没等他转过身来，巨石就无情地砸了下来。从钻杆被夹到塌方下来，这仅仅只有两三秒钟的时间。小王得救了，董志华却倒在了血泊里。

踏着初春的薄雾，董志华走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实际行动实践了他生前的誓言：“生命固然是可贵的，但只要人民需要，我一定要像董存瑞、黄继光那样，义无反顾，痛痛快快地把生命献出来；像流星那样，把稍瞬即逝的光留在人间；象昙花那样，以自己有限的芬芳给人们带来幸福和快乐。”董志华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谱写出一曲动人的理想之歌。

二

董志华，一九六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生，山东临邑县人。九八三年十二月入伍，到某部三连当战士。

在三连，一提起董志华，大家无不伸出大拇指，称赞他是能干的“拼命三郎”。

坑道掘进最使人头痛的就数“压顶”了。那里上下空间不到米，钻机手只能用坐或跪的姿势操纵钻机。七十六斤重的机身要靠双腿支撑，才能一点一点地挪动。而在左拱角作业，难度更大。因为，作业人员只能在钻机的右侧用左手操作，稍不注意，眼孔角度就会出现偏差，进而影响到光面爆破的质量。在艰巨的任务面前，董志华向班长、排长递上了“请战书”，坚决要求打左拱角。排长虽然深知他体单力薄，但也知道他那股子犟劲，只要认准了的事谁也甭想改变，于是便把这一任务交给了他。施工中，董志华合理布孔，一丝不苟。为了克服“左撇子”困难，减轻机身震动，他就将一块二百多斤重的大石头紧紧堵住身体的右侧，腮部也紧贴在石头上，沉重的钻机压在腿上，疼痛使董志华的脸上滚着豆粒大的汗珠，裤子被石渣划破了，腿上被钻机磨出一道道血印，这些他全不在乎。一个班次下来，腰部就像灌上铅一样，疼得直不起来。但他仍以顽强的毅力坚持着，连续二十多天，他一个班次也没缺。

董志华在完成任务中从不吝惜自己的力气。一九八三年九月份的一天，九班战士正要准备上工，细心的班长魏延云发现小董背着大家像是在喝药，又看看他那发黄的脸庞，就猜到他一定是病了。用手试试他的额部，果然发着高烧。经过再三询问，他才承认自己患了感冒，头天晚上到卫生所量了量，体温就达三十九度多。为了不耽误上班，他想瞒着全班同志。情况明了，班长硬是把他撵回宿舍按进被窝里，随手关上门，又把门鼻挂上，并用一根结实的木棍紧紧地闩住。等到班长走远了，董志华喊来了二排的一个新战士，好说歹说总算给他开了门。出了门，他就不顾一切地直朝工地跑去。班长前面走，他后面跟；班长走大道，他就抄近路，并且赶在班长前面来到工地。当班长来到工地上一见他，正要“发火”，不料董志华“嘿嘿”一笑，扛着钻机就跑进了坑道。望着小董离去的背影，魏延云又气又疼，一种特殊的战友之间的感情油然而生：“真是拿你没办法”。

三连的干部战士都知道董志华有一句口头语，那就是在干活时总要喊上几句“拼啦”。连里运水泥枕轨，一根一百○二斤，别人都是两人抬，他硬是坚持自己扛。每次都是大喊一声“拼啦”，然后扛起就走，来回三里多路，他都是小跑。天天进坑道作业，他也少不了那句口头语，扛着钻机总是把别人远远地撇在后边。

施工间隙，几个战士议论开了，不知谁说了句：“咱们拼死拼活地干，社会上有些人说不定还认为咱是傻瓜哩。”董志华理直气壮地说：“我才不信那些人的鬼话，打敌人要拼命，干四化也要拼命。都怕苦怕拼命，共产主义怎么能实现？如果说咱是傻瓜，咱就当一个雷锋那样的傻瓜。”

三

董志华在日记中写道；“我们连是一个从二郎山上下来的连队，几十年来为国防建设做出了贡献，党和人民给了很大的荣誉，多年被军区评为先进连队，还派代表去过北京。我作为这个连队的战士，有责任维护前辈挣来的荣誉，一定要尽心尽力为连队添彩增光，决不当八十年代的败家子。”

董志华自觉遵守连队纪律。一九八三年七月份的一天，他请假半天，早饭后坐着营部拉粮的车进掖县城买书，原想办完事再坐拉粮的车于中午十二点以前赶回连队。没想到，由于粮店排队的人多，拉粮车下午才能返回。怎么办？这事可把他急坏了。如果坐车下午回去，就要违犯纪律。想到这里，他毅然决定步行返回连队。七月的天气已经是够热的了，中午走路更是难熬，太阳像个火球烤得天空、大地像锅炉一样滚烫。董志华归队心急，三步并作两步，走一段，跑一段，六十多里路，他顾不得休息，终于提前十分钟赶回连队。

董志华不仅严格要求自己，还时常帮助别人，对有损连队声誉的事决不袖手旁观。一九八三年老兵退役期间，连队研究决定让七班战士夏卫国退役，当小夏提出的要求没有满足时，就认为领导和自己过不去，扬言临走时要给连队捅个“漏子”。董志华听说后，心里十分不安，当晚就以老乡和战友的双重身份找小夏谈心，首先指出他的想法是错误的，然后又深情地对他说：“战士服从命令就是天职，自己提的要求也得讲究点实际。雁过留声，人走留名。咱怎能干那种不顾大局、损坏连队声誉的事呢？别忘了，咱们是父老乡亲敲着锣鼓送来的啊！”一席话说得小夏惭愧地低下了头。离队的前两天，他仍坚持站岗、打饭，整理内务，样样不落后，由于表现突出，党支部研究给他嘉奖。干部战士看小夏的变化，都说：“这里也有小董的一份功劳”。

董志华生前常说：连队有了荣誉，我作为连队的一名战士从心里感到高兴自豪，我一定要维护集体荣誉、争集体荣誉，但在个人荣誉上决不伸手。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在半年工作总结时，班里评受嘉奖的个人，董志华的票数最多，和他同年入伍的战士张立远次于他，一般说来，小董受到嘉奖是没有问题的了。可小董坚决不同意给自己嘉奖，建议党支部给小张嘉奖，并在全班陈述了自己与小张的差距：一是施工经验不如他；二是带动别人一起干不如他。班长看他诚心诚意，打心眼里佩服，就按他的意见统一了全班的认识。事后董志华在日记中写道：“一个人如果两眼盯着自己的荣誉，生活将变得暗淡，心灵将变得虚伪，我何必不做百花丛中的一片绿叶和浩瀚大海中的一滴水珠呢？”

四

董志华自上小学起，就是一名富有理想的“红领巾”。他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当工程师、教师，当一名科学家……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面对着眼前的社会现实，他逐渐懂得：理想并非幻想，理想只有深深地扎根于为人民服务之中，只有建立在为党的事业永不休止的奋斗之中，才有意义。

一九八二年底，当他准备报名参军时，他的同学曾开导说：“你何苦呢，全家就数你小，家庭条件又好，干着临时工，月一六十多元，不比当那个‘大兵’强，服役三年，吃苦不说，光人民币就少挣几千元。”董志华对这些并非没有考虑但父母的教诲更深深地记在心里：“要走自己的路，家里条件再好也不能长宜子孙，趁年轻到部队锻炼一下，受受教育，有什么不好。”全家的鼓励和支持，更加坚定了他参军的决心。

入伍不到半年，他被调到炊事班，当上了“火头军”。为了改灶节煤，他不怕失败，反复摸索，先后改灶二十一次，终于使全连人均耗煤量由一斤降到半斤，夺得工区节煤第一名，受到上级领导机关的表扬。除此之外，他还抽空到兄弟连队的垃圾堆里拾煤渣，在炊事班干了四个月，他就足足拾了七百多斤。后来，由于九班缺少钻机手，连里研究要他去九班。当连长征求他的意见时，他很直率地说：“当个螺丝钉也不能只拧在一个地方，党支部让我干啥，我就一定干好啥。”

爱连如爱家，这是三连干部战士对董志华的一致称赞。连队打算在山坡上开荒种菜，小董一封挂号信寄回家，没几天，一大包足有二、三斤重的南瓜种寄了来。在连队这个大家庭里，他把每个战友都看成是自己的亲兄弟，时刻为他们排忧解难，亲密相处。寒冷的冬天、他总是偷偷地把自己的大衣盖在战友们的身上。不管哪个战友病了，他总是用自己的津贴买来营养滋补品送到病友们的床前。九班战士按最低数字粗略地算了一下，董志华入伍后，仅仅在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里，就为战友洗衣五百多件，刷鞋二百余双，缝补鞋袜近百双，拆洗公用被褥六十床。他没过上一个完整的星期天，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他牺牲之前摘洗的青菜全连两天也没吃完。

他所做的这些平凡小事，在一些人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但有谁能说在这些小事里，不闪烁着理想的“火花”哩；又有谁能说他生前高度的思想觉悟和坚定的革命理想，不奠定着他舍己救人这一壮举的坚实基础哩！入伍不到半年，董志华作为全连的第一个新兵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并两次受到嘉奖。

董志华富有革命理想，不仅表现在他平常的工作上，还表现在他刻苦学习、锐意进取的精神上。在学生时代他不仅学习成绩好，而且思想进步，工作积极，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左邻右舍和学校老师对他都有好感。由于受雷锋等许多英雄模范人物事迹的熏陶和家庭环境的影响，使他比同辈人成熟得早、立志高、进取心强。入伍后，他在给女朋友的信上写道：“没有理想和信念，就等于没有灵魂，就会虚度光阴，无所作为。而理想和信念的树立，又来源于我们伟大的时代，伟大的党和伟大的毛泽东思想”。因此，他十分注意个人的道德修养和思想理论水平的提高。《毛泽东著作选读》，他看了不知多少遍，《邓小平文选》一发到班里，他爱不释手，熄灯后还打着手灯在被窝里阅读，不到一个星期就读完了一遍，还结合实际写了二十多篇学习体会。《高山下的花环》和《海迪之歌》两本书被他翻得卷了边，梁三喜，是他最崇拜的八十年代的英雄形象。他结合学习先进人物的事迹，结合自己的工作，写下了近百篇日记。他为了早日加入党组织，便抓住点滴时间学习党的基础知识，坚持用党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经常征求他人意见，不止一次地向党支部倾吐和表达自己入党的真诚愿望。

董志华思想上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防线，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低级趣味的东西。一次上掖县，一个青年硬要卖给他“美人集”他嗤之以鼻，扭头就走。在连队他只要听到谁不分场合唱国内外流行的恋爱抒情歌曲，就主动上前劝阻。他对九班的战士说：“咱要唱振军威、鼓干劲的歌，唱我们战士自己的歌。”在组织全班、全排的课外阅读和歌咏比赛时，班长、排长封他为“高参”，遇事少不了和他商量。

董志华舍己救人的英雄行为，在广大干部、战士中间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九日，济南军区某部党委批准他为革命烈士，追记二等功，并根据董志华生前的愿望和表现，追认他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军区某部党委还作出了向董志华学习的决定。

董志华走了，却给人们留下了深深的思索：理想怎样在青春的步履中闪光？我们每一个青年，又该怎样谱写自己的理想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