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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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英烈应被永远铭记!

忆哥哥朱志明烈士

更新时间:2023-02-08 11:30:01点击:

忆哥哥朱志明烈士

朱永顺

一九四六年夏,民党反动派背信弃义,悍然撕毁停战协定,向我解放区大举进攻。七月二日邹平县城被敌绥靖第三团和补充第五团占领。匪徒们天天外出骚扰,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人民群众又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哥哥朱志明,当时任渤海七师一团副团长,代行团长职务,八月二十二日,奉命反击敌人,二十三日晨即攻克邹平城。敌人不甘失败,组织了四个团的兵力进行反扑,大部被我军击溃,我七师一团以少胜多,战绩卓著。但不幸的是在八月二十七日邹平旧口反击战中,哥哥朱志明以身殉国,这时他才二十九岁。

哥哥的牺牲,我感到无比悲痛。正如当时渤海区党委书记兼渤海军区政委景晓村同志在悼念哥哥的文章中所说:“朱志明同志牺牲得太早了,因为他在我军中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有发展前途的同志……朱志明同志牺牲得太早了,因为他还是一个青年干部,他还可以对人民作更大的贡献。因此,朱志明同志的牺牲,使人感到格外悲痛。”

哥哥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多年了。我怀念哥哥,永远忘不了他奋勇战斗的光辉事迹

哥哥原名朱永福,字寿亭,一九一七年生于寿光县前下舟庄,家中生活并不富裕。哥哥八岁时随父亲去上海,靠辛勤劳动,节衣缩食和亲友们帮助读完了小学,后到南京、北平上中学。他的学习生活一直很艰苦:在上海,住在浊气难闻的地下室,缝缝补补都是自己干;在南京、北平时,因家庭不能按时供给,常常每天花四个大铜板买几个窝窝头充饥,但他学习刻苦,成绩优异。

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爆发后,哥哥高中尚未毕业,即返回家乡。不久,他被聘为侯镇高级小学文体教员。他积极宣传抗日,教唱抗日救亡歌曲,还常带领学生到野外进行军事训练。由于他热情饱满,指挥有方,训练很有成效,受到进步师生的赞扬。但是,思想顽固的校长张少丰,却多方限制他的抗日活动。于是,哥哥就率领学生罢课,和校长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校长为了拉拢学生复课,买了很多烧饼,开会时每人发给一个。哥哥则鼓动学生不要上当,当场把烧饼给摔了回去。接着,掀起了贴标语、驱校长的活动。反动校长攻击哥哥是“赤色分子”,勾结国民党反动当局把他排挤出学校。哥哥受到打击并不气馁,他想:你们不抗日,群众要抗日,我去组织群众;如果这就是赤化,我心甘情愿。

这年冬天,他在本村积极鼓动抗日,很快就组织起五六十人的抗日自卫团。参加的人都是出于自愿的青壮年,武器全是土枪、土炮、大刀、红缨枪。当时没有步枪,哥哥就请本村的木匠仿照日本“三八”式枪,做了两支木枪。每天下午进行操练,隔几天搞一次野外训练,除雨雪天气外,从不间断。训练的内容是他在高中时学的一些军事科目。由于他组织训练有方,大家的情绪很高,周围各村的人都赞扬他。可是,本村有个教书先生,却死抱着蒋介石“抗日必败”的谬论不放,到处散布恐日情绪,常在人来人往的崔家小铺对哥哥训练自卫团的事说长遭短,多方挑剔。因为他是个长辈,又有点知识,因而在本村说话较有影响。这样一来,有些人就受了他的迷惑。对此,自卫团的青年们都很气愤,决定教训他一下。哥哥提议先写信警告他,如果他不改,就当面和他辩理,得到了大家赞成。

哥哥亲自写了一封题为《警告教书先生》的信件,并用一块大萝卜刻了一枚“抗日救亡除奸团”的长条图章,端端正正地用印色盖在信上。当夜深人静时,把这封信压在崔家小铺门口。次日清晨,掌柜的拾回去一看,立刻吓愣了。从此以后,教书先生再也不敢到小铺胡扯了,“抗日必败”的谬论随之销声匿迹,村里谈论“抗日救亡除奸团”的人又增多起来,抗日自卫团的情绪更加高涨,训练活动更加频繁。

一九三七年底,抗日救亡运动风起云涌,寿光县委马保三等同志在该县牛头镇发动群众举行武装起义,建立了“八路军鲁东抗日游击第八支队”;中共鲁东工委书记鹿省三同志在潍(县)昌(邑)北部领导人民举行武装起义,建立了“八路军鲁东抗日游击第七支队”;祸国殃民的张景月也在寿光县留吕一带成立了所谓“抗日游击队”。当时,哥哥在观察动向,慎重抉择。

一九三八年二月五日,八支队首战三里庄告捷。三月初,奉命东去,在昌北与七支队会合。三月三十日,七、八支队共同袭击昌北敌据点柳疃镇,给敌伪以重大杀伤;而张景月部却以敌为友,助纣为虐,一再配合敌伪进攻我八支队。哥哥从七、八个月的抗日救亡活动中,看清了张景月的所谓抗日救国是假,而投敌反共是真,认识到共产党才是领导抗日的核心,其方针政策是正确的,理想是远大的。因之,他甘愿跟着共产党为中华民族的解放而战斗,甘愿为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而献身。一九三八年三月,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他真正踏上了革命的征途。

一九三八年秋,哥哥改名朱志明,参加了寿光县独立团,当了三连副连长。

哥哥走后,家里大祸临头。日伪军和地主恶霸对我家多次抄、抢,并把父亲吊在树上打得死去活来,逼着父亲交出哥哥。更凶残的是那些狗汉奸,竟把成捆的手榴弹扔到俺家里,企图炸死俺全家,幸而奋力脱险,才免遭厄难。不久,我也离开家庭参加了革命工作。

在八年抗日战争中,志明哥哥一直在鲁北平原转战,多次负伤,但从没下过火线。正如渤海军区讣告中说的那样:“身经百战,负伤数次;工作积极,始终如一;作战勇敢,善于组织战斗。”景晓村政委也曾说:“志明同志八九年来出生入死,奋战疆场,为人民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志明同志给人们的印象是沉默寡言,温和可亲,但又是一员英勇善战的战将。”回忆起来,我还能清楚地记得以下几次战斗的情景:

第一次战斗是一九四〇年冬激战王文庄。这年哥哥二十三岁,他随部队到小清河以北去开辟根据地。一天,他带了两个排驻扎在博兴县王文庄,拂晓时突遭日寇包围。当时我们部队装备差,步枪是土造的,子弹也很少;日寇却配有机枪、钢炮、子弹充足。哥哥面对强敌毫无惧色,沉着应战。小清河北岸多是平顶房屋,哥哥爬上屋顶,冒着弹雨指挥作战。战士们个个奋勇杀敌,不怕牺牲。哥哥要过通讯员的步枪,亲自打死三名鬼子,并猛烈地把手榴弹投向反扑的敌群。他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战斗持续了一天,在人民群众的支持下,打垮了敌人的围攻,鬼子丢下六,七十具尸体狼狈逃窜了。当地群众第一次看到鬼子死的这么多,败得这么惨;第一次看到我军反击得这么顽强,战绩这么辉煌,无不为之高兴。这次战斗的胜利,为创建和发展小清河以北革命根据地作出了贡献。

再一次战斗是一九四一年春广(饶)寿(光)边沿突围。当时志明哥哥率部队在这个边沿地区活动,距广饶的鬼子据点仅十几里地,西面驻有伪十六旅李焕秋的队伍,南面驻有伪十五旅张景月的四团。沧(里)潍(县)公路上汉奸据点很多,我军要深入敌人腹地活动非常困难。

一天夜里,大批敌人包围了我军驻村,哥哥听到报告后,经判断敌人众多,处境危急,便立即召集班排干部研究突围。正在这时,哨兵又搞来了敌人的口令。哥哥立即决定,乘夜间敌人混乱之际迅速突出包围圈。部队按照他的布置,向村外转移,正巧遇上了向村内搜索的敌人。敌人问口令,哥哥用广饶口音回答他们。敌人看不出破绽,就猫着腰向村内去了。

村内一片寂静,敌人在悄悄地搜索着。突然不知哪个家伙打了一枪,霎时全村就像开了锅一样乱腾起来了。这时,哥哥早已率领部队转移到十里以外的地方了。天明后,敌人发觉他们上了当,自己打了自己,就灰溜溜地撤走了。人们都称赞志明哥哥带领的队伍是“神八路”。

另一次战斗是清水泊反“扫荡”。一九四二年四月下旬,日寇调集了青岛的第六混成旅团和潍县的两团伪军,共凑集步兵五千、骑兵三千、汽车百辆、装甲车二十五辆,实行长途奔袭,五路合击,妄图将我渤海抗日武装全歼于清水泊内。

当时,我们十几名青教会干部正在清水泊南面的南台头学习。二十六日这天,突然听到枪声,敌人很快就到了村边。我党政干部和群众混在一起,立即向北转移。走了一个小时,遇上了从广饶县央上村和码头村一带跑出来的群众。他们说,西北方向有大批鬼子正向东“扫荡”。我们立即向正北冲去,但正北的寇家坞、李家坞两村也发现了敌人,我们又转身向南奔跑。群众越集越多,四面都有敌人。这时已到中午,我在清水泊畔遇到了志明哥哥,当时他任渤海军区特务营营长。他骑着马,我们俩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他没下马,用望远镜不断地向四周的敌人瞭望。当他发现敌人正在调动炮兵要轰击争水喝的人群时,就立刻动员群众分散卧倒,避免了伤亡。接着,他命令十几名战士分水给群众喝。这时候再没有比水更重要的了,在渺无人烟的北大洼里,在四面被敌人包围的情况下,喝上几口甜水,是十分困难的。哥哥先让群众和战士们喝,他自己在注视着敌人,选择突围的方向。直到大家都喝上了水,他才放下望远镜喝了几口。他就是这样爱护群众,先人后己。

四面的敌人都在移动,密密麻麻地向清水泊围拢。哥哥命令部队分三路向东冲去,群众和我们青救会的干部都混杂在部队中,形成了几股人流。哥哥穿着草绿色军装,骑着白马,腰里插着匣枪。他一面奔驰,一面瞭望敌情,时而出现在队伍前面,时而出现在队伍中间,既指挥部队,又关照地方干部和群众,鼓励大家奋勇突围。我军民组成的铁流经猛烈冲杀,终于突破了敌人的重围,下午三点左右,安全到达浊北村,取得了这次反扫荡的胜利!

还有一次战斗是一九四四年夏天,哥哥深入虎穴瓦解伪军。这时,我军连续作战,拔掉了许多敌伪据点。但有个崔家庄子据点,还没有拿下来。敌人的工事构筑得很坚固,武器配备也很强。于是,上级就把攻打这个据点的任务交给了哥哥带领的特务营。经特务营一阵攻击之后,随即展开了政治攻势,向伪军喊话,晓以民族大义,劝其投诚。伪军开始动摇,渐渐停止射击。这时,哥哥提出亲自进入据点,与伪军进行面对面的谈判,促其反正。经营党委研究同意,哥哥带警卫人员进入据点,向伪军队长讲解形势,阐述党的致策,指出方向和前途。敌人感到已经孤立无援,又知道朱志明这个营战斗力很强,就立即宣布反正了。 ’

事后不久,崔家庄子小学的一位教师编了一支歌子,赞扬志明哥哥有勇有谋。

记得一九三七年冬天的一个早晨,哥哥曾对我说过:“人总是要死的,血总是要流的,只看死得有无价值。”他为人民英勇作战,光荣牺牲,实现了自己的誓言。一九四六年十月二日,渤海军区首长讣告全军,追赠志明同志为军区战斗英雄,同时还赞扬他“善于尊重人,也善于向入学习”,“诚恳虚心,对部下爱护备至”,“朴素勤俭,以自己的模范行动推动大家进步”。的确,他的高贵品质和优良作风使我永生不忘。

一九四二年,我嫂子到部队去探望哥哥,带去两双鞋子。哥哥穿上试了试,不肥不瘦十分称心,他从内心里十分感激嫂子,但他转手又把鞋子送给了两个缺鞋的战士。我们本村一个刚入伍的同志知道这事后不满意,说什么“朱营长没有老乡滋味”,不让他用自己的孬枪去调换别人的好枪,还把家里送来的新鞋送给了别人。嫂子也有意见,认为她亲手做的鞋子怎么好随便送人呢!哥哥情深意长地说:“都是同志嘛,我应该关心大家,谁最需要就先给谁穿!”

我们兄弟俩每次见面,他从来不谈家事,总是把有关同志们对我的意见提出来,同时还虚心征求我们地方上对他的意见。他常说:“都是同志嘛,要互相帮助!”

一九四三年,志明哥哥还在特务营当营长时,部队的枪多是“土造”,为了提高杀伤力,他亲手为战士修正标尺,亲手试射后再交给大家。他还苦心钻研,将“六三五”迫击炮改为平射,在对敌作战中发挥了良好的作用。这年,我渤海部队缴获了敌人在飞机上用的一挺电发重机枪,哥哥把它搞到营里,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绘出改装图纸,到兵工厂配上扳机、架子,改成了手发机枪。他还在首长和同志们面前作了射击表演,大家都很敬佩他的创造精神。

一九四五年春,志明哥哥在特务团任参谋长时,有个住院的伤员不知道我和他是弟兄,曾对我说:“我好了以后,一定回部队和朱参谋长一起战斗。我挂彩后,他把自己节省的二百块钱送给了我。这样的好参谋长到哪里去找啊!”当这位伤员知道我是参谋长的弟弟时,高兴地把我搂了起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停了一会他又告诉我:“大进军以来,部队缴获了很多战利品,朱参谋长只换了一支好使唤的手枪,其它什么都不要”。

在解放恩县的战斗中,我们邻村的王永寿同志缴获了一匹好马、一个鹅毛被套,他非要给志明哥哥换上不可。哥哥诚恳地批评教育了他,并再三强调“一切缴获要归公是人民军队的光荣传统”。

哥哥牺牲后,部队把他的遗物交给我,其中有他骑马用的被套,这是他在一九四一年用家里的蓝布亲手制作的。

志明哥哥是我的入党介绍人之一。我们是同胞兄弟,又是同在清河、渤海抗战的战友。按说,我应该更多地了解他的事迹。但是他在部队,我在地方,八年抗战我们仅仅见过十几次面,因之知道的不多。但我终生难忘的是:一九四六年我当选为赴延安的代表,渤海党、政、军领导同志为我们送行时,哥哥也去参加了,他一再嘱咐我“要遵守纪律,听从指挥,团结同志,加强学习”。代表团将启程时,我又接到哥哥的信,嘱咐我“要把渤海人民的心意带给毛主席”。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竟是我们兄弟俩最后的一次会晤,这书信竟成了他最后的遗言。

志明哥哥是人民的好干部。他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光荣的一生。他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多年了。在这三十多年中,我们的祖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当前我们正在为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具有高度文明、高度民主的社会主义强国而努力奋斗。我坚信,哥哥为之流血奋斗的共产主义伟大理想一定能够实现!我和孩子们一定继承哥哥的遗志,努力奋斗。

安息吧,亲爱的志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