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22-07-07 11:30:47点击:
罗炳辉将军生平
史芬
前记
在我们人民军队中,有许多大家所熟知的将领。他们从“泥腿子”出身,没有受过什么专门或高等军事学校的教育和训练,但在长期的人民解放斗争中,他们掌握了丰富的武装斗争经验,锻炼成为优秀的革命将领,成为人民群众所热爱的英雄。他们的名字广泛地在民间流传。
罗炳辉将军(1897-1946年)就是这些人民英雄中的一个。他的名字在华中、华南的人民群众中,被广泛地传颂着。正如所有的人民英雄一样,他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他连续三十几年的戎马生涯,写下了为民族解放、人民翻身而英勇奋斗的壮丽诗篇。
罗炳辉出身于贫苦的农民家庭。他一当兵就参加讨袁护国战争,后来在北伐革命军中,成为一名骁勇善战的青年军官。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和抗日战争时期,他勇敢无畏地献身于激烈的斗争。解放战争初期,他又在前线指挥了几个有名的战役。他对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法庭上的小孩子
一八九七年一月,罗炳辉诞生于云南省彝良县阿都嘎偏坡寨的一个农民家庭。他父亲靠着年轻力壮,一面帮人家做短工,一面租种了地主的一点土地,挣扎着养活年老的祖母,辛勤劳动,节衣缩食,娶了妻,生了一个女孩和三个儿子,罗炳辉是长子。
罗炳辉幼年时,曾在本寨念了三年私塾。
在旧社会里,过年是过关,过节是过险滩。一到逢年过节,那些地主恶霸就走上门来敲诈勒索,把仅存的一点米粮挤出去。罗炳辉的父母还得赔着笑脸,买烟敬茶,把好话说尽,连眉头也不敢皱一下。等到父亲把来“客”送出了门,返身回到屋子里,母亲就凄切地啜泣。
“孩子,长大了要替爹娘出口气,我们死了才能合眼啊!”母亲用悲愤的话激励炳辉。父亲却是一个树叶掉下来都怕打破头的人,生怕哭骂声会招来大祸,就埋怨道:
“你发疯了吗?你要把全家人都害死吗?”
夜里,罗炳辉偶然醒来,还时时听见母亲的啜泣声和父亲的叹息声……
孩子的心布满了生活的创痕,也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有一天,一个恶霸经过他家门口,罗炳辉向门外泼脏水,差点把脏水泼在他身上。
“瞎了眼么,贱种!”
“你才瞎呢!”罗炳辉不服气。
恶霸伸拳就打。罗炳辉早有提防,跑脱了,还回过头来大声喊道:
“是老子泼的水,你要怎么样!”
恶霸咆哮起来了,揪着罗炳辉父亲的衣襟,两脚直跺。邻人们都出来了,顿时哄动起来。
“你这娃娃造反了!你当老子的却不作声……老子非弄死他不可!”恶霸涨红着脸,要把父亲拉走。
父亲被打了几个耳刮子,垂着头,像木鸡一样。邻人们说了许多好话,母亲又再三恳求,这才把恶霸打发走了。
那天晩上,罗炳辉被父亲揪着耳朵痛打了一顿,骂他是孽种,是吃雷公胆子的祸胎。
十二岁那年,罗炳辉又闯了一次祸。
有一天,有个恶霸借一桩莫须有的罪名来敲诈他家。父亲四处托人消祸,花了些钱。罗炳辉当着恶霸的面说:“拿钱塞狗洞,不如拿钱去打官司!”恶霸暴跳如雷,要打他:
“你这个小贱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罗炳辉边跑边骂:
“老子长大要飞起来,杀掉你这混蛋”
“你这小贱种!胎毛还未干,就不知天高地厚地敢称起老子来了……”
又是四邻出来说好话,说小牛不识虎,傻孩子不懂事,要他父母管教他。
罗炳辉不敢再回家,跑到城里躲在一个亲戚家。这家亲戚正和恶霸有仇,听见事情闹大了,就托人向县官告了一状,把恶霸的罪恶统统告上去。于是罗炳辉就被法庭传讯了。
县官见原告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而被告又是地方上的豪绅,就马马虎虎地教训了罗炳辉几句,算是开过堂了。官司判了个平头,双方都没输赢。
旧家庭的矛盾
因为性格不同,罗炳辉和他的父母常常发生矛盾。
有时,父母带他到亲友家里去,要是别人骂他、欺侮他,他就赌气一两顿饭都不吃,悄悄溜回家中;有时,大人要他叩头请安,别的小孩都愿干,罗炳辉认为叩头是最羞人的,死不愿干。要是故意逗他,拉他向人家叩头,他就用牙齿咬人家的手。
罗炳辉的父母亲都认为要是不好好管教他,将来一定是个祸胎。父亲更干脆地把希望放在两个小弟弟身上。他想出了两个办法:第一是早点给他娶亲;第二是娶亲后马上分家,把炳辉撵出去。
第一个意见,“早种稻子早收谷”,母亲是可以同意的。虽然那时炳辉才十四岁,但南方人十五、六岁早婚的事是常有的。第二个意见母亲可不同意,但终于被父亲说服了。罗炳辉的父母亲给他选定了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做媳妇。这个姑娘是炳辉姐姐婆家的一个姓李的近亲的女儿,因为李家和“土司”打官司打输了,逃到罗家来的。
罗炳辉对于娶亲原不同意,只因父母亲坚持要办,不得已只好服从了。
父亲等炳辉一结了婚就提出“分家”。他的意思是随便拨点田给他,分开就算了,把主要的财产都留给两个小儿子。但是母亲对分家不公平坚决不同意。两个闹到吵架,结果只好请亲友来调解。亲友们不赞成父亲的意见,因为分家不公平常常会演成将来的悲剧。经过劝说,他父亲才同意将田产分做三份,给三个儿子。但他坚持留一份“园地”(好田)给两个小的,这又遭到母亲和亲友的反对,结果父亲让步了,说可以用拈阄的办法,谁有福气谁就拈到“园地”。拈阄的结果,正好园地落在罗炳辉手里。
父亲勃然变色,说园地中一部分是要留归他两老养老的,以后他们的生活要罗炳辉负担。
社会和家庭的压迫,使罗炳辉无时不想摆脱这种痛苦的环境。他没有在压迫下屈服,相反地他常常想另找“出路”。
从军的波折
彝良城内有个贫苦的寡妇,守着两个儿子。因为受不住恶霸的欺凌,两个儿子都参加到当地的军队中去。有一次,这寡妇的两个儿子随着一连军队驻防彝良城内,他们立即把城内一个恶霸头子谢介成痛打一顿,将恶霸家中的家具捣个粉碎。县长坐轿到连部去见连长,要亲自调处这件案子,连长却给他一个闭门羹。
这消息闹得全县妇孺皆知。“一物自有一物治”,这件事实深深印在罗炳辉的脑子里,他梦想着当兵去,这是他当时认为唯一的一条出路。
他找到一个姓刘的邻人,和他一起到省城当兵去。
他是从小就好玩刀玩枪的。路上,他买了一支小洋枪。这是一种打火药铁弹的双筒手枪,有一尺多长。他想试试火药好不好,装上一把火药试了一下。因火药装多了,枪一响枪筒就炸裂了,人被撞倒在地上,弄得满手鲜血。幸而有人将他唤醒,找了点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
因这一迟滞,等他到省城时就被他姐夫赶来阻住了。不管罗炳辉怎样生气跳骂,姐夫总比他年长力强,连拉带挟地把他拖回家了。罗炳辉说:
“你们想弄死我,弄得死是你们的福,弄不死是你们的祸!”
这是他第一次逃出家庭去当兵的失败经过。
一九一四年罗炳辉又决心当兵去。这时,他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在路上他遇见年已七十的岳父,老头儿颤抖着说:
“二姑爷,你还不回家照料小孩子!”
岳父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讲到他的女儿,他的外孙,怎样可怜无助……罗炳辉心里也难过起来,但他还是硬着心走了:
“我总要回来的……”
他跑了一段路回头一看,老岳父还伫立在原处,不住地用袖口拭泪。
罗炳辉到了省城昆明。
那时候,当兵的手续很严,罗炳辉没有铺保,报名投军被拒绝了。
路费用光了,当兵人家又不收,他不由自主地淌下泪来。在饥饿中,罗炳辉猛然记起他母亲曾有个侄儿,在天主教堂当神甫。他鼓起勇气,跑了三十里路终于找着了。神甫问明其来意后,坚决反对罗炳辉去当兵,叫他不要乱跑,住两天就送他回去。
罗炳辉又被浇了一头冷水,他想:已经走出来了,死也不能白白回去。他瞒着神甫,一口气又奔回城来。
他在昆明帮人做了几个月小工后,有人介绍他到一个炮兵营去当伙夫,据说当伙夫混熟了,可以补入陆军。罗炳辉干了一个多月的伙夫,还是未能当兵。有人叫他去当马夫,说当马夫容易接近长官,可以补入陆军。他又要求去给炮兵放马。很幸运,他又当上了马夫。一天,有个大队长跑来检查马匹,他捋着八字胡子问罗炳辉哪里来的、几岁、跑出来干什么?然后又问他:
“当兵苦得很哩,为什么定要当兵?”
“当兵好玩。我不怕苦,人家苦得,我也苦得。”罗炳辉回答。
大队长又捋着八字胡子笑了:
“好玩?能像家里一样好玩吗?”
“家里不好玩,还是当兵好。”
“你就当号兵吧,吹喇叭的。”
“我不吹喇叭!”
“号兵比战斗兵好玩,每天早晨还有一个鸡蛋吃哩。”
“不干!”
“怎么愿当马夫不愿当号兵?”
“暂时当马夫,将来当兵好了!”
大队长又有趣地微笑了:
“当兵很苦,你受不了,要抬大炮,你气力不够。”
“不怕苦,抬死就算了,只要准我当兵。”
大队长点头笑着走了,以后每次来就要同罗炳辉谈几句话。过了一个多月,大队长答应他等新兵来时,就替他补上名字,一起训练。
罗炳辉从军的愿望实现了。
护国丧家
一九一五年正是袁世凯称帝的那一年,罗炳辉正式成为滇军炮兵营的一名战斗兵。那时,军阀唐继尧继蔡锷之后统治云南省。为了增加争权夺利的本钱,他很注意军队的训练。军事制度也颇严格,等级森严,三月一考试,成绩好的才能升级。
罗炳辉最初是候补兵。由于他吃苦耐劳,学习积极,又不调皮,以后每三个月考试时,接连升级,很快升到三等中士。
袁世凯接受了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后,想靠日本做后台,建立洪宪皇帝的独裁朝廷。袁世凯的卖国行动,受到了全国人民的反对。云南也通电讨袁,发起反帝制的运动。一九一六年一月一日,成立云南都督府,唐继尧任都督,宣告独立,组织护国军。
罗炳辉这时是护国军的炮兵。他兴高采烈地卷入战争的激流中。
一九一九年,罗炳辉精神上受到一次严重的打击。母亲被一个土霸逼死了,妻子正被迫改嫁。他看了这封家信,一夜不能入睡。连长和排长安慰他,答应给他写一封公文去交涉,罗炳辉才把回家报仇的念头压抑下去了。
次年,他姐夫和二弟到省城来找他,告诉他父亲已被县长捉去,生死不明。家里现在不能待了,他们是逃出来的。
原来,该县县长接到陆军公文,追究迫死罗炳辉母亲的案子,他觉得事态严重,就暗中通知罗家仇人——地主王海三,设法对付。王海三就约罗炳辉的父亲去吃酒,自己用刀将皮肤割伤,诬告罗父持刀杀人。这样,罗炳辉的父亲就被县府拘禁入狱。家财被抢一空,家人被通缉。
罗炳辉决心回家拼命去,被营长和姐夫劝住了。姐夫警告他:仇人正在路上布置杀害他,没有大部队去是危险的。营长又给他去了一个公文,但没有什么效果。他坦白地告诉罗炳辉,他的公文效力小,但他一定要帮助他申冤。
这时,上面刚好要调随行军士(警卫员),营长就把他介绍到唐继尧弟弟唐继虞处,充随行军士。营长还告诉他,在那里接近上官,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替他报仇雪恨。
半年后,唐继尧被顾品贞、叶相石的倒戈叛变打倒了,顾、叶军队围迫昆明,军阀的争权夺利和帝国主义控制中国的活动同时加剧。
唐继尧出走香港,只带了十几个人,罗炳辉是随行军士中的一个。唐在香港做了一时寓公,打算到日本去。
唐要把罗炳辉带往日本。罗炳辉请了几次假都未获准。一天,他留下一封信就偷偷地经越南跑回云南了。
这一次跟唐继尧到香港,使罗炳辉思想上起了很大的变化。这些下台军阀在香港大吃大喝,玩姨太太,盗款私奔等事实,引起了他的强烈反感,觉得和这班人混下去没有前途。另外,在香港、越南,他亲眼看到了许多帝国主义欺凌中国同胞的惨痛事实,使他悲愤填膺。他模模糊糊地觉得他的仇是很难报的,这是一个人吃人的社会——除了故乡的土豪劣绅之外,还有帝国主义者骑在中国人民的头上。
他必须另找一条出路。
罗炳辉这次从香港回云南,还遇到一次想不到的灾难。云南为防止唐继尧的活动,检查很严。罗炳辉在旅途上被检查时生气了,骂督查官“只对中国人凶,对洋人连头也不敢抬”。督查官没有回嘴,可是检查得更仔细了,连被子都被拆开。他翻到一本书,不知谁在上面写了“继尧”两个字,这样罗炳辉当即被捕了,被押送到省总司令部军法处。
他们知道罗炳辉是跟随唐继尧出走后又回来的,军法处就把他看成是潜回进行政治活动的要犯,审讯关押了半个月。最后,幸亏炮兵团长(他原来的上司炮兵大队长)给他讲情作保,这才恢复了自由。
智勇救滇军
袁世凯倒台后,中国军阀连年混战。一九二一年,孙中山在广州就任非常大总统,次年在桂林誓师北伐,以李烈钧、许崇智、黄大伟三人率军三路打赣南。
这时,罗炳辉在云南获悉孙中山在广东号召建立民国,出兵讨逆。他表示衷心拥护。于是他历尽艰险,和几个朋友一起离开云南,到了桂林,投入滇军北伐军总司令朱培德部,被编入军官将校队(是一种野战司令部的组织),在交通组任上尉副组长。
他的任务是运输交通器材给前方部队。从桂林出发时组长就病了,交通组全要他负责。组员中当过连长、营长的都有,都比他资格老,很难指挥。全靠他年轻力壮,不怕艰苦,说话坦直,并且经济完全公开——这是旧军队中少见的——才没有把人事关系闹翻。
从桂林到梧州入粤,经三水、广州、韶关、南雄、大庾,到赣南的赣州。二百多担交通器材,几百名伕子,又是大军过境,烽烟遍地,真是难关重重。罗炳辉对伕子特别关心,每天亲自给他们找宿营地,关心他们的饭菜,发烟发茶,早晚谈话,又禁止打骂伕子,所以民伕对他特别亲热,一路上逃跑的很少。
有一次,部队正拟从赣州向南昌挺进,罗炳辉领到一笔款,准备给民伕发工钱。那时,一些参谋、副官等等,瞒着罗炳辉,对伕子大施恐吓,说罗组长要把他们送到南昌当兵,不得回家。就这么几句话,把几百名伕子吓得在一夜间全部跑掉。第二天要发工钱时,已找不到一个伕子了。罗炳辉心里非常难过,他想到这些伕子没有路费讨饭回家的情景,好像犯了天大的罪。那些副官、参谋就向罗建议,把伕子的工钱大家平分。罗炳辉坚持要把钱交还军需处。副官们起哄了,有的甚至恐吓他:“你要这样干,小心你的狗命!”他没有办法,只好同意大家分,可是他自己一个钱也不要。
当北伐军推进到江西时,广东军阀陈炯明与直系军阀勾结,炮击观音山,孙中山仓促中登舰逃出,第一次北伐即告失败。这时入赣北伐军回师入粤,平陈炯明之乱。许崇智、李福林的粤军从南雄、始兴向韶关前进,到了周田就和陈炯明部接上火了。朱培德部滇军则由帽子峰进攻韶关。陈军坚守工事,攻战十余天,没有奏效。
朱培德怕许、李粤军和陈炯明的粤军有勾结,派罗炳辉等五人为参战官,到许、李部去联络,实际上是密察许、李动态。
罗炳辉靠着许崇智的特种通行证,就在许、李部的前线巡视。他到前线时两军已相持二十八天,部队疲劳困乏到了极点。陈炯明靠着广州作后方,交通运输给养都比这边好。罗炳辉考察了五天,结论是:许、李军如无援军及弹药给养的补充,等陈军增加生力军举行反攻时,一定要溃败。
他立即回去报告朱培德。朱说湘军陈嘉祐部这两天即可赶到,增援许、李粤军。待湘军到后即将举行总攻,韶关不难拿下。
第二天,罗炳辉又赶回许崇智处,报告了这个消息,士气稍振,都盼湘军速到,粤军即可换防整理一下,参加总攻韶关。
湘军到后第三天,开始与粤军换防。但粤军在湘军还未进入阵地时,已开始部分后撤,陈军乘势总攻过来。粤军全线动摇,纷纷向后逃走。还未进入阵地的湘军也被败下来的粤军冲乱了,全线无人掌握,各自混乱溃散。
罗炳辉见此情景,忽然想起朱培德的滇军还不知这边全线溃败的消息,还在帽子峰作积极进攻韶关的准备,如果陈炯明一回师,滇军就有全部被歼的危险!
想到这里,他忘记了一切危险和疲乏,找到一个随军商人带路,星夜向朱培德驻地急跑前进。他冲破封锁,渡过河流,潜到后方,折回仁化城,速跑一百九十里,绕到滇军驻地,把许崇智、李福林、陈嘉祐惨败的情形告诉了朱培德。朱培德连忙召集各混成旅长开会,当夜将滇军全部向湖南撤退。
第二天,滇军退路已被陈军切断,幸而只是陈军的先头部队一个团,滇军将它击溃后终于安全撤退。
“这次滇军得救,完全是罗炳辉的功劳!”朱培德对人说。他一路上还把自己的马让给罗炳辉骑着。
从此,朱培德就要罗炳辉带兵,先后担任中尉排长、上尉连长,少校护厂队长、代理营长、少校副官、征兵主任等职。这时期他在军事上受到了很多锻炼。
革命替谁革的?
国民革命军开始北伐时,罗炳辉在朱培德部第三军第九师二十五团二营当营长。一九二六年由广东出发,进占湖南醴陵。二营复折入赣西萍乡,在新喻与邓如琢主力决战,血战数昼夜,双方伤亡均大,卒将邓主力击溃。二营便挺进高安(瑞州)万寿宫一带,与孙传芳部血战十余日,击溃孙军。
这两次恶战,部队伤亡过半。罗炳辉的部队撤回草山休整,因为这个营是朱培德的特务营改编的,朱培德对它特别看重。
九月,总攻南昌。罗炳辉这个营首攻牛行车站,摧毁了北洋军阀在江西的立足点,攻下南昌。这几次战斗的炮火之密是前所罕见的。滇军进南昌时,部队只剩三分之一。罗炳辉所带的一个营只存八十多人。罗炳辉也受了伤,许多同事都以为他完了,但他还是好好地回来了。
朱培德要任命罗炳辉为团长,但罗平时和该团的副团长关系不好,同时别人都是“保定生”、“讲武堂”出来的,而罗却是纯粹的“行伍”出身,工农出身,这在旧军队里是很吃不开的。他们强迫朱培德收回成命。这时,罗炳辉才明白,他在火线骂他们是“怕死鬼”,在后方骂他们贪污腐化,现在他们来报复了
一九二七年四月,蒋介石发动反革命政变,宁汉分裂。朱培德滇军先在武汉革命政府方面,后又倒戈到南京反动政府方面了。是年七月,武汉国民党和共产党决裂而叛变革命,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失败,反动派对革命人民大肆屠杀,中国共产党及广大工农群众,被迫武装自卫,拯救大革命的失败。八月一日,在周恩来同志领导下,朱(德)、叶(挺)、贺(龙)等部队在南昌起义,解决了朱培德在南昌的一部分部队。当时,罗炳辉随朱培德部在南京,经过采石矶、安庆,旋即被调回江西"剿共"。
罗炳辉对于当时的国民党、共产党等政治问题,对于国内革命战争的失败,蒋介石及买办资产阶级的叛变,以及革命的新形势等,都是搞不清楚的。他只是一个典型的工农出身而又有正义感的军官。他特别反对军队在地方上敲诈人民,对于一些劣绅土霸,他也是深恶痛绝。有一次,他查获到一个上尉参谋和一个上尉副官在地方上敲诈的重要证据,立即将他们枪决了,因而引起了上级和同级朋友的不满,说他太蠢,现在若不乘机搜括,将来定无饭吃。
他对于国民党的达官新贵尤为不满。“鸟尽弓藏”,南京打下来了,流血牺牲的战士被人忘记了!他对部队常常这样说:
“士兵的饷,是在枪林弹雨、血肉横飞中用命换来的。只有他们的父母妻子才能吃这个钱,如果哪个当官的敢吃一元钱,大家应朝他吐唾沫。当官吃兵饷,就是喝兵血!这钱拿去买田,田要给大水冲掉;拿去修房子,房子要给大火烧掉……”
战士们拍手叫好。但有些官长听见这话,对罗炳辉更加仇恨。有人到朱培德跟前诬告他:“罗炳辉恐怕是共产党。”一九二八年下半年军队开始编遣,有人列举罗炳辉十大罪状,证明他确与共产党有关,呈文分送到南京政府、省政府、第三军司令部等机关。
罗炳辉的一营人被三个团秘密监视着,上面叫人约他去散步,骗上小火轮,开到南昌。他们在船上才说明他是属于“遣散之列”,不用回部队去了。
罗炳辉气昏了,他连遣散费都不去领,有人给他送来,他拍案大骂,摔掉了。有的军官很同情他,劝他去见朱培德。
朱培德对“遣散人员”是一律不接见的,但听到罗营长来了,特别“准予接见”,演了一幕假仁假义的活剧。罗一进门就说:
“这次来见主席,一不是要官做,二不是要钱花,是乘解甲归田之前来看一下。炳辉没有做官的本领,也不愿做这样的害人官。只要人格在,担葱卖菜也能乐过一生而无愧,何必军刀大马!……”
朱培德叹了一口气,假惺惺地说:
“你的编遣我原不知道,我对你的印象始终很好……你对国民革命有许多战功,为人也忠诚、坦白,就是火气太高,不能和人很好相处,受人挟嫌报复,我不能为你一人得罪大家。现在事情已难挽回了。”
最后,他要罗把住址开给他,答应替他另行设法。
罗炳辉一气之下离开了南昌,到了广州。在那里,并未能实现他找门路谋职业的愿望。他心想还是赣省人情熟悉,要流落也还是在那里为好。于是,一九二九年春他又回到南昌。
这时,毛泽东、朱德同志已在井冈山创立革命根据地,他已听到共产党在江西活动的消息,也曾看到一点“杀掉贪官污吏”、“不交租不纳税”等标语,但他对共产党还不很了解。他在南昌曾见过朱德将军,有时就想组织一些人投朱、毛干个痛快!
这一年,他被介绍到高安县当局长。县长是北伐时由广东出发的连指导员,见到罗时官气十足。罗炳辉怒从心起,大骂“老子革命是替你们这些人革的么!”吐了县长一脸的口水。那个原来的局长不肯交卸,罗炳辉打了他一耳光。局长全家出来打他,他拔出手枪来才把他们吓退。这个乱子闯得不小,心想定有官司打。这时,他想把县政府的老兵(他原来的部下)组织起来,把县长劣绅杀个干净,然后拖枪上山去找朱、毛。但县长已打电话到南昌,说罗炳辉要暴动;他的人又未组织好,只好星夜逃回南昌,托人向省政府说明经过,这才使案子和缓下来。
之后,他又被介绍到吉安任靖卫大队长。这个收编地方武装的职务很可以发展,至少不会受人家闲气,罗炳辉便到吉安去了。他到那里把千余民团整编为两个营,陆续补入他原来的一些老部下。在青安他又遇到一个同乡县长,做一年官已弄到五六万元,罗讽刺他说:“你这贪官污吏应该打倒!”这个县长批评他不会做官,又向罗炳辉搬出一套做官的经验。罗听后轻蔑一笑:“如果要这样,我宁愿不做官,宁愿饿死的好。”县长说:“你将来总有一天有好戏看的!”
罗炳辉在黑暗中彷徨着。
回到工农中来
在赣南,罗炳辉直接接触到共产党所领导的游击队和群众了。这些地方都是他在北伐革命时到过的,当时群众到处拥护革命军;现在情形完全不同,国民党军队一到,人民逃跑一空,连带路的人都难找。时间相隔只一年,情形可完全两样了!墙壁上到处是红军写的标语:“铲除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抗租抗税”“打倒帝国主义”。
他的靖卫队捉到十几个人,说是“共匪”,罗炳辉就亲自找他们来问:
“你们是哪里人?”
回答都是当地的老百姓。
“为什么要当红军呢?”
“没饭吃总是死,跟共产党有饭吃……”
罗炳辉一想:这话是真情。他吩咐给俘虏们吃饭,把他们放走了。
这件事把当地的豪绅都哄动了,他们说这些人是杀人放火的“共匪”,放不得。他们上公文到吉安,告罗炳辉“私放共匪”,在报上公开攻击他。罗炳辉还是坚持他的主张,说“要杀没饭吃的人是杀不完的,除非给他们饭吃。”吉安县政委员会召开各乡保以上人员会议,要罗炳辉出席报告私放“共匪”的理由,报告对“共匪”为什么不“剿”的理由。在会上,罗炳辉说:“如果把农民都杀了,谁来种田呢?这是自杀政策。没有人耕田,大家就没有饭吃,就会饿死。”他又说:“我释放这些人也是为着地方的利益,如果捉到共产党地区的人就杀,一定愈杀愈多。”他最后说:“我认为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大家觉得不好,我只好辞职。”
这时,会场上分成两部分意见:一部分赞成;一部分坚决反对。但大多数人都挽留罗炳辉,要他再干下去。
一天,罗炳辉接到一封信,这是大革命时他在滇军的同事赵醒吾寄来的。赵是北大毕业生,上过军事学校,曾任滇军第九师杨池生部副官长。罗炳辉一向知道他是个头脑清楚的有为的青年,是云南军队中有数的军事政治人才,朱培德、王钧、杨如轩、杨池生等都很器重他,但又忌才不敢重用他。他们曾保送他到日本去留学,未去成,就住在上海。这个人过去曾经替罗主持过几次公道,当罗受人打击时,他曾勉慰他,照顾他。
那信里说在报上看到罗任靖卫大队长,很高兴。又谈了些国际和政治情况,又说练民团是一件好事,但要为民族为人民办事才好,弄得不好是祸国殃民,并举曾国藩练湘军、李鸿章练淮军为例,说曾、李办民军结果成了清政府的走狗、民族的罪人。罗炳辉看信后,一面高兴,一面又对他自己的工作发生动摇。
不久,罗炳辉又接到赵从南昌来信,说有机会要来看他。当时各处情况紧急,他到吉安乡下去了。在乡下忽又接赵来信,说他已到吉安,愿与罗见一面。罗在前方派人送回信,请副大队长和他见面,并嘱送两百元路费给他,说明才到此不久;若有需要,以后当尽力帮忙。那时罗炳辉以为赵是落魄来找他的。
后来又接赵来数函,说不见面以后恐无机会再见了。罗炳辉这时才不管军务紧急,星夜回到吉安,和赵醒吾见面。知己相逢,愉快万分,畅谈别后情形,两人都发出不满现状的许多牢骚。一谈就谈了三天。罗炳辉问他到哪里去,赵答将去日本。三天的谈话弄得罗炳辉有点莫名其妙,也不知赵某是哪党哪派的。有几点主要的谈话是这样的:
“中国哪一党的力量大些?”赵醒吾问。
“国民党有政权,今天力量大,共产党做工农运动,潜伏力量大。”罗炳辉说。
“军阀官僚地主资本家,坐轿子的人有多少呢?”
“工农如墙脚,上层社会如屋顶,墙脚一空,房子会坍台的。”
“你看共产党的主张怎样?”
“主张是好,但武装斗争不大好吧?”
“你看见谁先用枪杀人呢?在上海、南京、广州,农民没有武装斗争就没法自卫了!”
接着赵又问罗:
“我们在广东出发时有什么口号?”
“打倒贪官污吏、豪绅地主、军阀,打倒帝国主义,拥护工农解放……”
“对了,今天我们应当坚持这个主张。”
罗炳辉这时断定他的朋友很可能是共产党,但他不便发问,倒是这朋友先说:
“我这次是准备不要命来看你的。”
“这怎讲呢?炳辉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要是卖友求荣,今天早在旅长以上,搞他几十万家产了,还在干这个滥事情!你若是犯了杀人案要潜逃,我送点路费帮你走是办得到的。但你告诉我好了,你是不是共产党?”这一问,赵不得不对他直说:
“我是共产党中央派来找你的,因为我们觉得你有继续参加革命的条件。”
事情明白了,一切都打开天窗说亮话。罗炳辉相信他朋友所说的政治方向是对的,国民党南京政权已把孙中山的三大政策丢弃了。他接受了他的提议:参加共产党。这时他的心情是:决心抛弃一切,走上一条新的为人民、国家奋斗的道路。
几天后,中共赣西南特委书记刘士奇和省委军事巡视员蔡升喜来和他谈话,给罗秘密填了表,在党内改名叫“罗南煌”。这是一九二九年七月的事,罗炳辉已经三十二岁了。一个来自工农的军官,又回到工农的怀抱里来了。但他这时仍任靖卫大队长,党给他的任务是继续干下去,把邻县的靖卫队继续抓在手里。
吉安起义
罗炳辉参加共产党后,在赣南国民党地方武装中为党进行了许多工作。
他把自己全部积蓄,买了三十多条步枪,四支驳壳枪,又给士兵每人买一件毛衣,在连队中团结可靠分子。那时国民党经常扣薪扣饷,一扣就是半年十个月的。他这样关心士兵生活,下面对他也很信任。
对于其他县的武装,如永新、泰和、吉水、永丰等县,他都派人进去。因此赖南地方党的组织就以吉安城为中心,迅速扩展起来。
这时,有些同志不注意保密,因此罗炳辉的工作在党内弄得很多人知道。不久,南昌中共省委机关又被国民党破坏,在文件中发现“罗杨两部”的字样,因此国民党对罗的怀疑更加深了。
当时,蒋介石正对江西加紧“围剿”。一天,驻吉安湘军陈旅长召罗去开会,参加这个会的有县长、公安局长、靖卫大队长、旅参谋长,驻吉安的黄团长、旅副官主任等。陈在开会前将楼门关闭,窗户关好,外面放远哨,不准谁接近这房间。他在会上宣称:
(一)此会关系吉安安危,如泄露秘密,今天到会的人要负责;
(二)赣西吉安一带,共产党活动最烈,奉令立即严密剿办;
(三)剿办方法:先清查吉安市户口,凡有可疑的都捉起来,有本城可靠绅商担保的人才能放。应准备几处庙宇、祠堂来关这些人;
(四)调用队伍时间不能过早宣布。到半夜时下达命令给营长,下半夜两点钟下达命令给连长,即运动部队。早晨四点钟才能使班、排长知道,并立即断绝交通;
(五)组织五个检查队,下分小组,到会人各为队长。
当晚八时散会,离天明断绝交通只有八小时。罗炳辉想;吉安城同志很多,对这一网打尽的毒计断不能坐视。他一回大队部马上叫人找特委书记,但一直到十点钟还未找着,罗炳辉急得满头大汗,连连顿足。正着急时,特委书记来了,问什么事连夜找他。罗把今天会议的决定告诉他,到十一时特委书记才走了。
第二天拂晓搜查,抓了八九百名嫌疑犯。中午时,特委送信告诉他:我们只被抄去一些普通文件和宣传品,同志中只被捕去二人,余均安全。罗炳辉问明被捕两人的姓名职业,就写保书将两人保出来。至此,国民党在吉安的突然搜查全告失败。这时候,白军猛攻井冈山苏区,红军主力数千人跳出敌人包围,转移到福建;彭(德怀)黄(公略)所部红军千余人远在湖南,留在江西苏区坚持的红二、四两独立团,只是地方武装,几次作战失利,江西环境十分险恶,情势万分危急。国民党反动派利用白色恐怖和金钱地位,收买、引诱一些大革命中的动摇分子,对不屈的志士则格杀勿赦,除苏区外全国弥漫着恐怖和黑暗。
当时,省委派另一同志来找他,给他一封密信,信中说:赣西南特委有许多机关被破坏,特委退北路,敌人已对革命进行残酷的镇压,被捕同志有许多知道罗的事,有泄漏的危险。党决定炳辉同志武装起义,并预祝胜利。
正是十月底的时候,罗炳辉借“部队要发饷才能开吉安”为名,从吉安领到一点现款,立即准备起义。他集中部队,运集弹药,配备掌握各队的干部,加紧侦察警戒,而对部队则开始宣讲工农痛苦、应打倒地主官僚等道理。
那一夜,罗炳辉检査到一封写给第二队队长的信,说罗大队长已赤化,望注意等。他正要布置对第二队队长的防备时,该队一个中士(是罗可靠的人)跑来报告:队长带两个人逃跑了,原是说查哨,已去了两点钟未回。
罗炳辉立即到三队去,命令全体徒手集合,将枪缴了,因该队原来是最反动的土劣武装。
天明时全大队集合,罗讲话说:“二队队长昨夜逃跑了,再经几小时,吉安就有队伍来,要‘剿’我们。他们要骗我们到吉安去缴枪。现在只有两条路:是送死好,还是另找出路好呢?”
大部分战士要罗带领另找出路。当罗提出和红军联合时,部队大惊,都说危险。罗说有可靠朋友在那方面,不要怕。于是把全大队从直下带到苏区的新圩。
到苏区后第二天,罗炳辉把部队集合起来,改换帽徽,由特委同志对部队讲话。部队所经各村,群众放爆竹欢迎慰劳,烧茶送水,妇女儿童高呼“欢迎我们工农武装”等口号,罗炳辉激动得流下泪来……
英勇的红军将领
吉安起义后,罗炳辉部改编为工农红军独立第五团,罗任团长,后独五团又和独四团合编为红军第六军第二旅,罗任旅长。
一九三〇年一月,在遂川,罗炳辉会见彭德怀、黄公略两将军。黄公略将军是红六军军长,罗所部第二旅扩编为红六军二纵队,罗为二纵队司令。
那年二月,罗炳辉将军到总部出席“二七会议”,会见过毛泽东和朱德同志。这次会议上有关土地革命的报告给他的启发最深。
他在江西参加了直下(吉安)战斗后,即入福建长汀,七月间又折回赣,在高安调任闽西红十二军军长。以后连任红二十二军军长、红军第九军团总指挥等职。
尽管他的责任一天天加重,罗炳辉将军的生活却和士兵一样刻苦。那时候他还在壮年,走路常不骑马,步行很快,常常穿着和红军战士一样的草鞋。
有一次战斗后,群众慰问部队,送来了一口猪。事务处杀了猪,把猪肝拿来给罗军长吃。他很奇怪地问:
“这猪肝是哪儿来的?”
炊事员告诉他是群众拿来慰劳红军的。他说:
“群众慰劳红军可不是慰劳我一个人哩!就是慰劳我,也是因为我是红军的指挥员;指挥员一个人就能打仗么?群众拿来送给我,我也应分给大家吃……你们这习惯要不得!”
在几次反“围剿”中,他都担负了重要任务,打下了福建的沙县、邵武等处。在第三次反“围剿”到第四次反“围剿”期间,罗炳辉将军的部队与董振堂将军的红五军团,在粤北击了国民党陈济棠十八个团的进玫,这就是有名的水口战役。
水口战役是朱总司令亲自指挥的。国民党的广东部队自夸为“铁军”,以十八个团的兵力向赖南苏区侵袭,猛烈攻打红军阵地,企图占领有利的山头。这时,朱总司令以红一、三、五军团和罗炳辉的红十二军为主攻力量,由信丰打过去,与敌展开肉搏战。这次战斗很激烈,单是红五军团就用马刀消灭敌人两个营。罗炳辉在这次战斗中,也很顽强地完成了歼灭敌人的任务。
水口战役后,陈济棠认识了红军的力量,在粤军下层中流传着“铁军”碰到了“钢军”的传说。
第四次反“围剿”后,一九三三年十月,蒋介石又用了一百万大军和二百架飞机,加上德、英、法、日、美等国的军事“顾问”,进行第五次“围剿”。由于当时有些人未能贯彻毛泽东同志的战略思想,致使“围剿”持续了一年尚未被粉碎;而当时日寇又进占东北,侵入华北,全国人民一致要求抗日,红军必须冲出敌人的包围,争取更有利的条件来领导民族革命战争。一九三四年十月,中央红军退出江西根据地,开始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冲破敌人重重包围,历尽无数艰险,于一九三五年十月,到达陕西北部。
罗炳辉将军的红九军团是长征部队的后卫,谁都知道后卫部队的任务常常是非常危急和艰苦的。它比一般部队需要走更多的路,迷惑敌人,牵制敌人,打击敌人,掩护主力和保卫中央机关的安全。他常常走在整个部队的最后,因前面已有大批红军过境,筹粮草给养都很费事。有时甚至有和主力失掉联络的危险。
罗炳辉将军和九军团的其他领导同志,克服了一切困难,胜利地执行了掩护主力的任务。
神枪惊头人
长征途中,情势十分险恶,敌人多我数十倍,红军长途行军,天天走路打仗,国民党的堵阻部队和追击部队,从四面八方包围拢来。
在贵州,红军一、三、五军团南渡乌江,罗炳辉的九军团领受军委的命令,留在乌江北岸与敌人周旋,牵制迷惑敌人,掩护主力南渡。
脱离主力,对抗百倍于我的敌军,完成这个任务的困难和代价是很天的。同志们得讯后内心都很不安。
罗炳辉是指挥员,他了解这个任务的重要和艰巨,但命令一定要执行,任务一定要完成,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在干部会上严肃地说明这个任务的重要,又说明单独行动有好的一方面,说明我军独立作战是有把握的。他的坚定的信心,稳定了一部分人的情绪;但仍旧有一些人,听见要远离主力,还是有点胆怯。
九军团这时只距乌江四十里,要随主力渡江是很容易的,但他们必须单独北进,把敌人拉在乌江北岸,让主力可以向云贵边境长驱前进。
罗炳辉指挥部队向敌人的侧后迅速前进。他由安抵回师向西北四川边境进击,在金沙县的老孔木与敌两师激战,一战而击溃敌人五个团,乘胜进占瓢儿井。这一战的胜利大大地提高了士气,鼓舞了部队单独行动的信心。
后来,部队到猫场渡乌江,南下直取滇西北宣威、东川(会泽)两城。占领宣威、东川时,九军团获得许多武器、物资。
在白盐场渡过金沙江,将对河刘文辉部一个混成营及机炮连全部歼灭后,又沿江经蒙姑挺进巧家县对岸,阻止川军李抱冰渡河,掩护主力红军通过会理北上。
九军团星夜行军,赶占巧家城对岸;当时,敌军也隔河兼程前进,但比红军晚到一天。罗炳辉将军在敌人到达的前一天,派一部过河占领巧家城,搜集全城船只,开到西岸,给以船价,将渡船全部破坏。
敌军到达金沙江东岸的巧家城,无船可渡,在巧家等了三天,无法过江。
九军团渡过金沙江后,须要经过彝族地区才能和军委率领的一部分主力会合。在川军刘文辉的欺压迫害之下,彝民和刘家军结下了很深的仇恨,从而对汉人也有很大的恶感。红军过路时,彝民不明真相,几十、几百人集结一起,手持武器,严密戒备。罗总指挥和其他领导同志,对彝民头人作了许多解释和宣传工作,阐明了红军的民族政策,政治主张,还送了优厚的礼物和武器弹药给他们。经头人回去一说明,彝民开始对红军有了了解,产生了感情。红军严明的群众纪律,也使彝民消除了顾虑。后来,他们打起红旗,热情地欢迎红军。在彝民的帮助下,红军胜利地通过了他们聚居的地区。
敌军在巧家无法渡河,就转向下游寻找船只,星夜渡河。当时,我主力红军已向西昌、泸沽以北前进。罗炳辉将军奉命沿江游击,与渡河之敌纠缠,将敌分散向东北追去,自己则率部由昭觉折向泸洁,又跟随主力军前进。
由泸沽北上到越雋,又为敌军所阻。折回泸沽时,敌军刘元璋一个师配合少数民族武装合击九军团。经过一场激战,将刘元璋击溃,脱出险境,向冕宁县转进。
这里又要经过一个彝族地区,先头部队派人去疏通,以便使他们对红军有所了解。
在行进中,一个彝族头人看见罗炳辉将军高大肥胖,笑哈哈的要他用枪打靶。
罗炳辉将军是有名的神枪手。他一枪就把三百米外一块碗口大的靶子打穿了,彝族头人看了惊得连连咋舌。
部队有纪律地行军三天,才通过了这个地区。
罗炳辉部跟着主力红军,经安顺场直抵泸定。渡河到东岸,翻上马鞍山的大岭,越下山谷。敌军大惊,仓皇将天全上游铁索桥烧毁破坏。夜间放火时,敌各部又互相惊扰,仓皇退守天全城。红军通过五道铁索桥,进到紫石关。
扶病破天全
中央红军过大渡河后,处在荥经、天全、雅安间的狭小山地内,又值春雨暴下,河水剧涨。东边是川军十几个团在雅安荥经沿河堵截,不易强攻;南边是大渡河,西边是大渡河的泸定桥,敌军主力正向泸定桥方面急进。只有向北沿川康边前进,才是正确的方向。
但西北面天全城有川军三个团沿河防守,河水涨,无法北渡。困在狭小山地内,人烟稀少,饥寒交迫,唯一的办法是突破天全一线,才有出路。
罗炳辉将军到紫石关时已卧病不起了,不思饮食,体温很高,呼吸短促,由战士们抬着他行进。因部队长征日久,营养不良,罗身体又高大胖重,战士已极度疲乏,有一个战士抬不动,急得哭泣。罗将军一见心如刀割,下了担架,改乘马匹,两手死抓在马鞍上,一颠一颠地前进。遇到巉岩峻壁,马匹不能走,他就下马来,由几个人搀扶着通过。
这时,红军总部给他一个万万火急的电报,命令他率领两个主力营,不顾一切牺牲,星夜夺取天全,使一、三、五军团及中央纵队能迅速北渡,与红四方面军会合。
罗炳辉将军睡在床上,看了电报,似乎清醒了。他把电报交给另一个同志,那个同志正在极度疲劳中躺在床上,看后翻身大叹一声,含含糊糊地说:“我早就说过了,还有什么出路哩!”那时九军团部队只剩下一团人,又长途急行军,疲劳得要命,敌人三四倍于我,且沿天全各河口都有重兵工事,谁也没把握完成这个任务。
“找个向导来吧,问问天全西北小河的上游有水浅的地方没有,指定徒涉场,越过敌军的守桥部队,以便直攻天全城”罗炳辉将军一面在脑里想,一面说。
但那个同志睡着一动也不动。
他又叫另一个同志去调查路线,通知部队做饭,集合干部开会。可是这个同志也因为太累,咿唔两声,翻身打起鼾声来了。
罗将军忽然一仰坐起来,像一个健康的人一样,愤怒地站起身来,一面骂着:
“你们都睡死了么?……死光了老子一人还要拚……”
他立即叫来房东,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把天全的河流渡口地形问得详详细细,又叫通讯员通知各营做饭,连以上干部立时来开会。
在干部会上,他坦白地说:
“现在是共产党员和革命战士对人民、对革命贡献生命的时候了。……我们要不惜任何代价夺下天全,掩护主力脱出危境…我们主力存在,中国革命总会胜利,我们虽死犹生……我这条命这次破着不要了,谁怕死我就枪决谁,我怕死你们就枪决我……”
他又说北岸敌人还不知我们的实力,我们从西北一击,主力由南向北一压,敌人一定仓皇不及应战。
罗炳辉将军完全沉醉在他脑中设想好的战斗里,仿佛病好了一样。
部队在夜间出发,翻过山岭,涉过小河,拂晓时先头部队与城外之敌接触。敌系被红军主力战败过的部队,又不明虚实,极度恐慌,主力退出天全城。九军团直冲入城,肃清残敌,立即找渡船接渡一、三军团的先头部队。
国民党又来了六架飞机,向全城扫射轰炸。
罗炳辉将军一坐在村子里的树下,忽然双眼发黑,晕倒在地上。直到卫生员来急救,他才慢慢苏醒过来。
三打来安城
抗日民族战争爆发后,罗炳辉将军被派到新四军工作。
罗炳辉将军到新四军后即被任为一支队副司令员(当时陈毅将军任一支队司令员),活动于南京、镇江、金坛、句容一带。当时日寇气焰正盛,蒋军惨败西逃,遗留在京沪路一带的蒋家军,或聚众为匪,或变成日寇走狗,人民悲观绝望,惨遭屠杀蹂躏。罗炳辉将军与最早深入敌人后方的陈毅将军在这一带不断袭击日寇,威胁着敌人的心脏南京,振奋了京沪的人民。
南京是敌人的政治中心,京沪一带是敌人屯兵及工业基地,所以敌人用尽一切力量来巩固这个地区。敌人的兵力、碉堡,工事,层层叠叠,新四军在中间游击,就像在梅花桩中穿来插去。由于新四军能团结人民,能为人民利益而含辛茹苦,所以能坚持梅花桩中的游击,给敌人以沉重打击。
他在江南敌人后方活动不久,一九三九年的春末,就从皖南突过敌人的封锁线,北渡长江,到江北皖东地区来了。
他在长江与淮河间,津浦路南段两侧,也即是安徽、江苏的边境地区,率领新四军第五支队打击日寇。那时他是新四军五支队司令员。
一九四○年四月,日寇从津浦路滁县出发,占领铁路东边的来安县城,国民党的旧政权人员不是闻风而逃,就是附敌为逆。
罗炳辉司令员和支队正在来安、盱眙间游击,得到敌人占领来安的消息,决定乘敌立足未定,夺回县城。五支队在他的指挥下,以英勇的夜战突入城中,守城敌伪完全被歼灭。
敌人马上就来报复了。
敌伪集中了几千人马,分三四路夺取来安城,对第五支队发动分进合击的“扫荡”。
罗司令和敌人绕了几天圈子,敌人到处扑空,找不着新四军,但夜间又到处受新四军袭击。拖了几天,敌人疲劳了,罗司令这时集中部队,一个反击,又把敌伪军击退了。来安城又回到新四军手里。
在这几天反“扫荡”中,道路泥泞,寒气侵肤。罗司令每夜都没有好好休息,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钟表一样,别人都休息了,他的脑筋仍在工作着。他能够在任何噪闹的环境中合上双眼,休息五分钟或十分钟,但门口一有动静,马上就清醒过来。他的警觉性已从几十年武装斗争生活中养成习惯,在睡眠中只要身边一有动静,他的手立即抓住床头手枪准备迎击。
最后,敌人又以数路大军占了来安城,死守不出。罗司令等敌人的驻兵少了,城里只剩下百余敌军和一些伪军时,又对来安城发动第三次夜袭。这一次兼用火攻,攻进城里,消灭了一部分敌人后,在拂晓时退出来。
从此,“罗司令三打来安城”的故事,就在淮南苏皖边区到处流传着,新四军的英勇善战也在敌后人民中传遍了。从一九三九年到一九四〇年,罗司令一直驰骋在苏皖边原野上,与敌伪血战数十次,又要随时防御从侧背进攻过来的国民党反共军。他履险如夷,置安危于度外,为民族、为人民利益奋斗到底。
一九四○年秋间,驻大别山的国民党反共军乘敌伪向我定远、盱眙发动扫荡时,大举进攻我解放区。罗炳辉司令星夜从铁路东突过封锁线,策援路西定远南部的新四军第四支队。他连电台也没有带,一过路就遭到千余反共军的袭击。他的斗篷给子弹打穿了,但他镇定如常,指挥撤退部队。第三天拂晓,一个进攻就把施家集的反共军巢穴完全占领了,缴了十挺崭新的轻机枪,七百余支长短枪。
在淮河北岸淮(安)宝(应)地区,有几万“刀会”被汉奸和反动派所欺骗,头子被收买利用,专门反对新四军、八路军,有一次把我方一个连杀伤三分之一。
罗炳辉将军到那里剿抚。他刚到那里住下来,立即有“刀会”杀将过来,门前的哨兵刚进来报告,那些缚红巾的拿着大刀、步枪的人,已把他的屋子包围起来了。真是危险万分,但他镇定地指挥一个通讯班,一排枪就把前面的人扫倒了,使其他部队沉着下来,一举将“刀会”击退。罗炳辉将军叫部队不要追,他说:“刀会”是农民的迷信组织,只有个别被敌顽利用的头子是坏蛋,别的都应该争取。只要他们拥护抗日民主政府,一律保障他们的安全。这才把淮宝地区的“刀会”降服了。
有名的半塔保卫战,也是罗司令五支队早期进行的一次光辉战役。半塔是来安到盱眙城中途的一个集镇,当时我军主力都远在外面游击,国民党军突然以两个团向半塔进攻。这时,我们留在半塔的只有一个教导队,其他的是后方机关,共两三百人。敌人占领了西北的高山,逼近了镇门口,不断打炮,扫射。我们固守了三天三夜,给敌进攻部队以相当杀伤。最后罗司令调回主力,一举将敌人歼灭。
在抗击日寇“扫荡”,防御国民党反共军进攻袭击中,在党组织的领导下,罗炳辉司令在淮河南岸的苏皖边,以至淮河北岸的淮宝地区,开辟了纵横各二百里的抗日民主根据地。
一九四一年皖南事变后,罗炳辉同志被任为新四军第二师副师长,一九四二年任该师师长。
百炼成钢
抗日战争初期,初步建立了淮南苏皖边的游击战争根据地后,罗炳辉将军在部队中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整训练兵运动。因为他所带的部队的骨干,是十年内战中南方的红军地方武装,对于现代兵团作战的知识很缺乏,也未受过兵团作战的训练。
那时候,打惯游击的部队是不高兴整训的,整训部队不是一件轻易的工作。
罗将军想出一个示范的方法:开始训练师部一个警卫连,亲自动手,由体力锻炼和瞄准做起。他提倡瞄准时间长久的竞赛,步枪瞄准坚持到两点四十多分,轻机枪瞄准也坚持到一点多钟开始时,战士都没信心,端起步枪瞄准,十五分钟手就酸痛了,但后来天天练,不怕双手酸痛麻木,不到一星期,都有了惊人的进步。
他又提倡跳远、跳障碍、跳宽、过独木桥和全副武装竞走、翻杠子等运动。在早操、晩饭后,全场战士热火朝天地锻炼着,比赛着,进步着。因为初期我军缺乏刺刀,他还组织练劈大刀。
这种锻炼方式,很快地普及到全师,大大地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罗炳辉将军有一个经验:练这些艰苦的动作不但会加强体力,而且也训练了胆量。“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跑得快、跳得远,不论什么崎岖峭壁,平时能翻过,到战时才能更沉着、更镇定地通过。
以后在战斗中证明,这种训练是很有效果的。有一次,他的部队一个排,在夜间插入敌人的驻地,神出鬼没地接近敌人所住的小围子,敌人的哨兵来不及叫喊,就被我们砍倒了。和这同时,一排人翻进了围子,冲入敌人的住屋。敌人还在睡觉,有的起来格斗,但不能打枪,结果被我们的大刀解决了。
还有一次,我们一个连守住一个山头,敌人冲锋三次都被我们打退了,他们又组织第四次冲锋。连长说:
“不打枪了,准备大刀!等他来!”
这一声令下,从山头到山脚一线,每个战士把亮闪闪的大刀从背上抽出,插在战壕前面,刀把上的红布飘动,大刀被太阳映着,亮得炫目。
敌人回头溃退了。
后来发现大刀太短,在白天战斗时敌人枪上加刺刀比我们长,于是我们又增加了梭标突击队,这是野战中肉搏的利器。
有一回,卖国贼汪精卫的一个警卫营从江北岸的程驾桥到六合城,受到罗师的伏击。敌伪依靠猛烈炮火占守着马鞍山山头待援。我们集中火力掩护突击队抢上山腰,梭标队冲过去,把敌人完全解决了。
罗炳辉将军常常在操场上集合班排以上干部上军事课,手比口讲,经常提出问题要干部和战士当场答复。有一次他提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如果你一个人坚守在一个山包上,子弹刺刀都没有了,只剩了一个炸弹,敌人很多,围冲上来了,你这时怎么办?”他叫几个同志起来回答。
“拼命算了!”
“把炸弹朝敌方摔去,听到爆炸声就趁烟雾冲出包围!”
在这些不同的回答中,他对最后的回答叫好!于是他缓缓地讲这个道理给大家听。
对民兵的训练他也是非常注意的,常常亲自给民兵干部上课。每次“扫荡”过后,或敌人准备“扫荡”时,他更抓紧对民兵作指导。
有一次,淮南路东万余日寇分七路对根据地进行“扫荡”。在半塔,一个农民在西瓜田里,遇到一个日本兵离开圩子出来摘老百姓的西瓜。农民来不及逃走,就硬着头皮摘西瓜给鬼子;他乘着鬼子转身时,一锄头就把鬼子的脑袋击破了,缴了一支三八式步枪和二百多发子弹。
这个农民就是当地的青年队员。
罗炳辉将军常常拿这个故事向民兵宣传,鼓舞民兵们的斗志。
他尤其看重地雷的作用,提倡用土雷、水雷对付敌人。
淮南的民兵给敌伪不断的杀伤。特别是靠扬州、浦口一带的民兵,他们都在频繁的战斗中锻炼得更为坚强。
为了训练部队和民兵,罗炳辉将军曾写了《指挥员熟用手册》、《民兵战术》、《关于三角式据点构筑和守备之要领》等著作。
冈村宁次的失败
一九四一年三月间,日寇从高邮、天长、扬州、仪征各处向淮南军区驻地蚕食。罗炳辉将军为打击敌人,粉碎其蚕食政策,即亲率一部主力驻于扬州至仪征间我解放区边缘,开始以小部队夜袭,伏击敌人,使敌人非常恼火,便集结兵力要来“扫荡”
罗炳辉将军把主力隐蔽起来,四周十余里的部队作梅花形布置。布置好了,他很安心,估计敌人是会来的,各方部队分段配备,层层抵抗,我主力一定可以机动歼灭来犯的敌人。那天晚上,他解了绑腿,心想可以安稳地睡一下了。这是他的习惯,布置好部队,他就沉着而安闲地休息,一点也不着急。
拂晓时,重机枪密集射击和钢炮、迫击炮齐发的声音,把他震醒了——枪炮声很近!他蹙着眉头,脸上很沉着,但心里却很担心——怎么没有报告来?怎么枪炮声就发生在梅花形阵地的中心?
他把警卫部队拉到有利地形,立即判明了:日寇一个大队直向梅花形阵地中的一点攻击,这一路的部队警戒太疏忽了,被敌人潜行逼近到村口,才仓皇退却。
这时,他指挥少数警卫部队向敌人冲击,用一部分兵力侧击。这次激烈的抗击持续了两小时。这时,别处的梅花形部队从侧背向敌人扰袭,敌人料不到会遇到抗击,想在四周运动占领有利阵地,又受到四周梅花形小部队的袭击,不敢乱动。终于敌人见势不利,即掩护退却。罗炳辉将军见敌人开始退却,即令附近部队追击。敌人大乱,一部被我包围,我军以大刀猛冲,与敌肉搏,有的日寇吓得举枪下跪,哀求饶命。
一部分伪军在我包围中跪下缴枪,但被日寇的机枪扫死了大半,其余的一小半跑到我方来了。
和这同时,我外围部队在扬州到仪征的公路上之十二里岔,伏击敌汽车,将敌人一小队完全歼灭,伪军全部生俘。
在猛烈追击中,日寇连死尸都没法拖走,只将死尸的手砍下,带回去报账。
战斗结束时,我军共击毙日寇二百多人。据群众说,后来敌人来焚尸,周围几个庄子都闻到臭味。伪军也被我生俘百余人。我军缴获的武器和军用品甚多。
罗炳辉将军说:如果不是那一路警戒疏忽,被敌深入到村口,敌人整个大队完全可以被我歼灭,我方伤亡也不会这样多。
这就是淮南有名的仪征战斗(金牛山战斗)。
一九四五年三月间,淮南苏院边区路东分区一个多月的反“扫荡”,几乎全部是民兵和一小部地方武装所担负的。
当时,日寇华中派遣军总司令冈村宁次,计划用一个旅团的敌军,配合孙良诚部伪军,从扬州沿运河西岸向北打到淮河,又从津浦路的蚌埠、明光出发沿淮河向东前进,两路在高邮湖西会合,这样就可以利用淮河、运河的航运及两岸公路交通,以补救津浦南段在盟机轰炸下运输的困难。
日寇从扬州、天长出发,沿高邮湖边北上,当时,淮南路东分区没有主力部队,所有主力都在铁路以西,与淮南铁路的日寇及进犯的反共军奋战。罗炳辉将军当时病了将近一年,身体刚刚好些,眼见敌人快把淮河与运河打通,要把解放区分割,他就不顾什么休养不休养,振起精神亲自到高邮湖边和淮河边,指挥地方武装和民兵,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纠缠战、伏击战。
民兵是不能打大仗的,所以这次战役使用的都是纠缠战术。
这种战术就如字义所说明的,是纠纠缠缠的。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必要时以连或营为单位,用一切方法袭击敌人,与敌人保持接触,总不离开敌人的前后左右。敌人出来时,我们隐蔽;敌人住下时我们摸哨、打手榴弹;敌人所过的陆路,我们埋地雷,敌人所走的水路,我们放水雷:敌人大队来攻时,我们隐蔽起来;敌人零星部队出门时,我伏击歼灭之。这就是民兵的纠缠战术。
敌寇在淮河和运河南段,盘踞了一个多月,差不多没有一天不遭受民兵的袭击。
在淮南民兵的纠缠战中,冈村宁次被打得晕头转向。
青天和草鞋
一个革命军人,除了要有打仗的本领,还得有关心人民群众疾苦、时时刻刻替群众解决切身问题的作风,还要有积极劳动生产的习惯。罗炳辉将军是具备着这些特点的一位典型的革命军人。
只要他活动过的地区,那里的各阶层群众就流传着“罗司令”、“罗青天”的许多传说。劳动群众把他当做自己的出色的英雄,把他当作自己的亲人。
一九四一年,洪泽湖东岸的淮(安)宝(应)地区,人民民主政权刚开始建立,便遭受到日伪和国民党反共军不断的围攻。罗炳辉将军率部到该地区打击敌伪,对国民党反共军的进攻,则实行严正的自卫。当时,敌伪和国民党反共军两面夹击,土匪和被伪顽所利用的“大刀会”到处向我进攻,民主政权还刚萌芽,群众对新四军还不大了解。
罗炳辉将军一到目的地,立即开群众茶话会,说明新四军的政治主张,说明抗日保家的意义,并调查这地方人民过去和现在的负担情况。
有一个老太婆两腿害烂疮,罗将军看到了,就给她洗疮口,敷上药膏。
在新区,老百姓一下子是不敢反映真实意见的,大抵是从恭维话开始,又用恭维话结束。他十分奇怪:为什么民主政权建立了大半年,这几个村子的老百姓还是这样冷淡。
作地方工作的同志告诉他:这里最复杂,群众中有许多伪顽家属,对新四军抱成见,地方工作很难搞。
罗炳辉将军认为这只是一面的理由,老百姓的负担过去那样重,今天建立了民主政权,大多数群众应该享受民主幸福,应该和新四军血肉不分才对。这肯定还是我们自己的工作上有毛病。
他经过几次个别调查,才弄明有个别村干部有舞弊行为,有多收公粮、打击群众的现象。
不论男女老少,他一有空,就和他们谈东谈西,谈收成,谈家务。甚至小孩子也高兴和罗将军讲话了,他有时也很喜欢和小孩们做游戏,让小孩子骑在他肩上。
他的深入群众的作风和对群众的关心,使他即使在这样的新区,也慢慢地能调查到一些群众中间的真实情况。
例如个别干部不深入群众,高高在上的官僚作风,随便抓人,不听人民申诉等等事实,罗将军很耐心地收集研究,反映给地方政府。
他经常召集群众代表座谈会,虚心地自我批评,不断地征求群众意见,还叫警卫员穿了便衣出去倾听群众意见。有一个乡长对群众非常不公平。有钱人家请他的客,他就感情用事,让人家少出公粮;没钱请他客的,就要多出公粮。这样,群众的积极性就提不起来了。大家反映这乡长比不上前任乡长。乡长又把一个姓王的农民抓起来,送到区里去了。罗炳辉将军调查的结果,好多老百姓都说主要是因为他们跟乡长有矛盾。
后来根据种种考察,查明在民主政权中确是混进了几个坏分子。这个乡长便是其中的一个。经过详细调查,原来处理错的案件都纠正了,坏分子都被清除了,民主政府的政策——改善民生,照顾大多数基本群众的利益——开始贯彻到群众中去了。
因为罗炳辉将军正确解决了这件事情,当地的老百姓对他加倍亲热起来,不但认识到新四军是为人民打仗的,而且认识到新四军是到处替人民谋利益的,民主政府是为人民服务的,蒋政权是反人民的。
他离开淮、宝时,老百姓自动送酒送鸡,慰劳罗将军和他的部队,他们直送了半里多路。
罗炳辉将军回来时告诉同志们说:“我在那样生疏的地区,每天总是提心吊胆,老百姓不敢接近军队,我们怎能打胜仗呢?一个指挥员要了解敌情、地形、民情,都非做群众工作不行;一个战士要打胜仗,非帮助宣传、帮助组织群众不成。”
罗炳辉将军善于接近各种群众:农民、小学生、抗属、士兵、伤病员……不论对谁,他都能耐心倾听人家的意见。
许多小学生一听见他经过当地,就要请他去讲话。罗将军回答他们所提的问题,有时还反过来问他们,要他们唱个歌。小学生们最后常常要求同罗将军合拍一张照片。
有一次,他带着部队长途急行军,在边沿区活动。天下着毛毛雨,道路滑得很难走。经过一条河,用渔船搭成浮桥,队伍从狭板上通过,大家都专心一意地只顾赶路,静悄悄地走过去了。
罗炳辉将军走到浮桥上,忽然停下来,跟船家谈起话来了。他问他们:军队使用船户的渔船,他们不能打鱼,吃什么东西?……
这一问,许多船户都围住他诉起苦来了。这个说,答应给米,给得太少了:那个说,根本就没发米,渔船不能打鱼,冬天我们只有挨饿。
罗炳辉将军马上到桥那边兵站处一查:米是规定要给的,可是刚给了几天,地方政府因未接到上级指示,不肯再发粮了。
罗炳辉将军生气地说:
“人家要饿肚子,你们为什么不一面发米,一面派人到上面去报告?让群众饿肚子埋怨我党我军,你们过意得去?”
有时,在温和的阳光下,罗炳辉将军坐在村外的田径上,跟老农谈天。
他研究各种农作物的耕作,特别对各种菜蔬的种植有很大的兴趣。小白菜怎样施肥?怎样除虫?什么时候有什么害虫?怎样捉“土蚕”?怎样捉“黄萤子”?怎样洗刷蚜虫?南瓜怎样压藤?西瓜怎样施肥整藤?番茄怎样栽,怎样搭架?对于这些问题,他跟学军事科学一样的有兴趣。他自己种了许多菜,菜园里有二三十种菜蔬,是和警卫班合作的。他和警卫员一起翻土挑水、栽苗、撒种、捉虫、搭豆架子……生产的果实大家分享。
有一次,罗炳辉将军宴请一位外宾,做了两桌菜。客人吃得很满意,说这么新鲜的菜蔬在市上有钱都买不到。罗将军笑着说:“我今天请客只花了十块钱——黄瓜片上面的白糖是花了十块钱买的,旁的都是我和警卫员自己菜园里的东西。鸡、鸭蛋都是自己的。一个大子儿也没花。”
这位外宾惊奇地说:
“要是在重庆,十万块钱也吃不到这样两桌菜!”
“我们不花钱,就有东西吃,还吃得比蒋军好,你相信么?”
“完全相信,你们的生产精神真不得了!”
罗炳辉将军告诉这位外宾:一九四三年他们这个师生产节约总额值四万万元。这位外宾连连点头说: “你们不仅打仗胜利,搞生产也胜利。这样的部队,敌人是消灭不了的。”
罗炳辉将军不但积极生产,而且尽力节约。他用黄烟代替外来纸烟,用打火石代替火柴,有时连烟都不吸。他穿的是士兵的制服,初见面时你就认不出这是一位有名的将军。
有一个外宾在会见他时很奇怪地问:
“师长怎么穿草鞋呢?”
罗炳辉将军笑着说:“我们战士夏天都穿草鞋,我怎么不能穿草鞋呢?”
战斗是百病良药
一九四五年春天,日寇“扫荡”高邮湖、洪泽湖中间地区,企图打通淮(河)运(河)交通未遂。这时,罗炳辉将军的肠胃病、高血压症又严重起来了。他身体魁梧肥胖,每到盛夏炎热季节,很有因血压过高造成脑溢血的可能,所以每年夏天总要安静地休养一两个月。但这次病得太沉重,疗养了好几个月,行动时只能依靠担架。
八月九日夜,日寇投降的喜讯传来了,人们在等候着电台的广播,以便听到更详细的消息。大家沉浸在狂欢和兴奋里。
这时,罗炳辉将军正躺在床上,昏迷地呻吟着。他患了肠胃出血症,四五天来咯出很多血,经医生治疗后病势仍未好转。当晚,人们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怕引起他的激动。直到第二天,大家看见他比较冷静些,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罗炳辉将军听到日寇投降的消息,精神更振奋了。人们把朱总司令的命令读给他听,他一字一字地听着。这个命令宣布所有为八路军新四军所包围的日军,都应立即缴械,否则坚决予以消灭。罗炳辉将军翻过身来躺着,认真地和同志们讨论受降的各种部署。
最后他说:“我明后天一定可以起床了!我自己到江北的来安、六合、仪征等地负责受降工作。”
蒋介石下了反动命令,要敌伪替他“维持治安”,等他从峨眉山上下来“接收”。日寇为了操纵蒋介石,也表示坚决不向新四军缴械,反而配合蒋伪军向我进攻。形势很明显地变成“蒋敌伪合流”。许多汉奸伪军头子都被蒋介石委任为“先遣司令”、“挺进司令”,换一顶帽子,仍然骑在老百姓头上。
敌人不投降,就消灭它!
没有人同意罗炳辉将军从病榻上起来,去指挥江北的战斗,因为他的病太危险,太叫大家担心。稍微受刺激或事情繁杂些,一定会严重地影响到他的身体健康;另外,师旅的各级负责同志都可以担负这些工作。当然,有他亲自到前线指挥更好,但要让他冒着疾病的危险,就不如让健康的同志多吃些苦好。
罗炳辉将军坚决地相信:他一定可以到前线工作。他说:
“战斗是百病的良药!我已经有几百次经验,不论是什么病,除非断了气,总是一亲临战斗就会好的!”
罗将军在两天后,坐着担架上前线去了。他常常坐一段担架,又骑一段牲口。他一听见抬担架的运输员吃力地喘气,就不再躺在担架上。
真的,他到前线以后,精神一直很好。
他马上指挥部队围击来安城和六合城的敌伪军。日寇没办法,派了几架飞机来掩护退却,罗将军的部队当即收复来安、六合、天长、盱眙等县城。攻克六合城的那一夜,罗将军亲自在城外指挥,前头部队刚把城门突破,他就率领卫队进城了。罗将军日夜地忙着。当时江北除扬州等两三个大城市外,各地都为新四军所收复。但蒋介石正指使敌伪参加内战,并准备争取时间集结兵力,向解放区大举进攻。罗将军对于日寇和蒋军的新进攻,正以全力作着自卫的准备。
他到处动员新区的干部和人民,组织他们修筑自卫工事,并召开人民代表座谈会,亲自出席讲话,宣布我军政策,调查民间疾苦。他每到一地,如果发觉民运工作未开展,干部思想和工作有毛病,就焦灼万分,写报告给党委,对干部和部队进行教育。
每夜,他从没有好好地睡过两三个钟头。有时,才一合眼,机要员就拿着十万火急的电报过来了。处理完文件报告,他马上靠床合合眼,因为不知多会儿就又会有急电或报告送来。
为什么他重病未好的身体,竟能这样地支撑呢?
有一件事就可以说明。
他的警卫班中有一个警卫员,在大家熄灯就寝后,忽然怪声大叫起来,好像给野兽咬伤了一样。原来这人是在做梦,他梦中被人抱住了,压倒了……
罗炳辉将军责备他说:“人家压倒你就值得大惊小怪么?你没有牙齿么?为什么不咬敌人?光喊?”
正是这种一息尚存奋斗到底的精神,这种有我无敌的大无畏精神,使他能扫除一切疾病和困难,使他能履险如夷,使他能成为优秀的人民将领。
一切贡献给人民
一九四五年十月,罗炳辉将军率领新四军二师北上鲁南,接受日军和伪军的投降。当时蒋介石命令日伪军不向解放军交枪,把汪逆伪军都加委为蒋家军,并拉着未缴械的日寇向解放区进攻。因此解决日伪军必须经过激烈的战斗。
罗炳辉将军所部歼灭了韩庄(徐州北津浦线上)的日伪军,与兄弟部队共同胜利地保卫了鲁南。蒋介石不断向徐州增兵,准备沿着津浦路进攻解放区。
有一次,罗炳辉将军在战地上,忽然晕倒了,淌了很多鼻血;军首长劝他回后方休养,他恳切地拒绝了。后来,有一次在火线上他又晕倒了,好久不省人事,他怕这样误了战役,才接受同志们的劝告,于十二月底回临沂休养。一九四六年四月,蒋介石撕毁三大协定,在美帝国主义帮助下开始向苏皖鲁各解放区进攻时,罗炳辉被任命为新四军第二副军长、兼山东军区副司令员,又带病出征,在鲁南指挥自卫战争了。他的高血压、肠胃病等都没有好,在春天本想到某地去疗养的,已经华东局批准,但他对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高度责任心,超过了他对自己身体的爱护,他抱着自我牺牲的决心,又从病榻上起来,跨上了战马。他和他的爱女临别时,曾这样说:
“我自从十六七岁离家以后,始终驰骋在战场上,为人民革命事业贡献我的一切。我受党长期的培养和爱护,这次重上前线,为党为人民捐躯,也是完全值得的……在我牺牲以前,誓必再打个胜仗,作为我对党的最后的一个献礼。”
前线的部队需要他去整顿,他有时坐汽车,有时乘马到各部队去,找干部谈话、开会、检阅、巡视工事构筑,差不多没有休息的时候。在一个炎热的下午,他竟晕倒在汽车上。旁边的同志都请他暂回后方休息,但那时战事正紧张,他又婉言谢绝了同志们的建议。
一次,他在某处开会,坐得过久,头昏了,跌在地上。直到他逝世时,跌伤的肩骨还没有养好。
那时,蒋介石已进占中原解放区和淮南解放区,蒋军汤恩伯的部队正由南京向苏北推进,徐州的蒋军也向津浦北段及陇海东段进攻。罗炳辉将军指挥部队,一夜间拔除了敌人自诩为铜墙铁壁的中兴煤矿(枣庄)的伪军据点,使徐州的蒋军受到当头一棒。
一九四六年六月下旬,蒋军全面进攻解放区的企图更明显了。有一天,我前线指挥所召开了一整天的高级干部会,到深夜才散。罗炳辉将军在这一天主持会议,精神很好,深夜入睡,忽然体温剧增,以至昏迷不省人事。黎明前医生赶到检验,似乎是肠胃炎。
他病了两天,热度退而复起,常常昏迷不醒。只要醒了,他就问:“有电报来么?”“有什么消息?”战线上不宜于治疗,第三天他才决定回后方去:
“我这病几天好不了了,打起仗来反而成为前线的累赘,我回后方去吧……”
六月二十日清晨,罗炳辉将军由峄县指挥所乘汽车回临沂后方,车行五十里,到兰陵,病势骤重。又突患脑溢血,昏迷不醒,反复抢救无效,五时许即与世长辞。享年四十九岁,遗一子二女。
第二天,灵柩安抵临沂城,全城各单位下半旗志哀,群众及各机关公祭者络绎不绝。前线和后方的部队机关团体,到处开隆重的追悼会。在罗炳辉将军的墓前,他的老战友新四军军长陈毅同志沉痛地说:
“炳辉同志的一生都贡献给了人民,他为革命已经奋斗到了最后一口气!他离开我们了,他把责任交给我们了!……拭干我们的眼泪,继承先烈未竟的革命事业!学习炳辉同志对党、对人民革命事业的坚定忠贞和不屈不挠、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当此内战威胁极端严重的今天,当国民党反动派阴谋消灭我们的时候,我们谨向你墓前宣誓,我们誓必以解放战争的彻底胜利来纪念你……”
(原载《红旗飘飘》五,收入本书时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