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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健民,1934年北平师范大学毕业,任教于北平师大附小,1935年参加了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七七”事变后,毅然投入到抗日民族战争的洪流之中,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极其困难、艰苦的环境中,肩负教育工作重担,为胶东抗日根据地的教育事业作出了很大贡献。后任东海军校校长。1942年12月,在坚持反“扫荡”中,被日寇杀害,为中华民族的教育事业献出了自己的一生。
一
迟健民,原名迟受义,笔名天刑,1908年4月1日出生在山东蓬莱县大辛店乡莫家庄一农民家庭里。其父迟鸿禄,不愿再过祖父那样终年不得温饱的苦难日子,决心靠辛勤劳动兴家立业,但由于军阀混战,土豪盘剥,仍没有摆脱掉贫穷的困境。迟健民降生时就带有先天性右脚内歪症,自幼走路就一颠一跛,成了一个残疾人。
家庭的贫困,肢体上的残疾,虽然给迟健民带来一些不幸,但他是个有志少年,知道一个残疾人,不读书在社会上就更没有出路。在全家的关怀和支持下,他发奋攻读,读私塾和小学八年,接着考入黄县私立志成中学学习。1927年7月初中毕业后,他以品学兼优的成绩升入黄县崇实中学(由美国浸信会办的教会学校)读高中。
在崇实中学,迟健民参加了读书会,阅读一些进步书刊,思想逐步开阔。1928年,日本帝国主义在济南制造了骇人听闻的“五三”惨案。激于义愤,崇实中学的师生,冲出学校,到黄县城关、农村集市,进行宣传演讲,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残暴行径。迟健民第一次参加了这样的活动,十分激动,他又演讲,又呼口号,嗓子都喊哑了。
1929年7月,迟健民与同学罗竹风一起考入北平大学教职员工创办的大同中学高中三年级,插班学习。在北平,迟健民举目无亲,在学习和生活上都遇到许多困难,但这个学校的教学设备好,教师水平高,为了汲取知识,他以惊人的毅力坚持到高中毕业;1930年8月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国立北平师范大学教育系攻读。
迟健民对自己考入北师大学习非常欣慰,研究儿童教育是他的夙愿。在学习中,他侧重于研究儿童心理、儿童图书馆、童话创作等,想在这些方面取得一些实实在在的知识。为了完成学业,四年中,他的生活十分艰辛,是靠他的理想和毅力的支撑闯过来的。他在最困难的时候,在日记里写道:“挨着冻,忍着饿,读穷书!惹得母亲哭,伯母叹气,伯父顿足,胞兄发愁!”“我当怎样的发奋,以达到我理想的目的啊!”“我唯有一个字‘干’!”
迟健民的家,前两年在军阀战乱中曾被抢劫一空,父亲故去,家境从此更加不振,哪里有钱供他上学。伯父和胞兄为此要他放弃学业,回乡另谋出路。迟健民虽然没有辍学,但因交不上伙食费,被校伙食团开除了,他只好到校外买饭吃,一个铜板买个玉米面饼子,就是一餐。有时三餐并为一餐。有一次,曾连续数天饿着肚子听课。这事被姓李的老师知道后,拿出40块银元放在迟健民手里,勉励他坚持下去,有困难多和大家商量,会有办法解决的。以后,在老师们的帮助下,迟健民到北师大附小和戏校兼课;同时他还不断地为报刊写稿,由此得点微薄收入,勉强维持学习。
迟健民在北师大学习期间,接触了许多新鲜事物,开阔了政治视野,积极参加了一些社会进步活动。
“九·一八”事变后,全国人民的抗日怒潮不断高涨。1931年12月,北平学生组织请愿团,迟健民被推举为代表,和其他学生代表一起在北平火车站卧轨阻车,抗议国民党政府阻止学生代表南下请愿的卑劣行径,斗争胜利后,随请愿团向国民党南京政府请愿,要求抗日。
为了让北师大附近失学的儿童,得到受教育的机会,迟健民和教育系的同学共同创办了北师大平民学校。他在该校义务教学,不计报酬,历时三年。为了取得社会的支持,他还撰写了《师大平民学校概况》一文,刊登在《师大月刊》上。
他还利用课余时间,和蓬莱籍的同学创办了《蓬莱周刊》。迟健民在《蓬莱周刊》上发表文章,揭露和痛斥蓬莱县长勾结土豪,大刮民财,残害百姓等罪恶行径。
毕业前夕,迟健民到南京参观,他对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创办的晓庄师范,倍加称道,认为教育只有与民众相结合,才能收到“启迪民智”的作用。
1934年6月,迟健民于北师大毕业,并获教育学士学位。
二
迟健民毕业后,自愿留在北师大第一附属小学任教员,并兼任校图书馆主任,还亲自在该校创立了儿童图书馆。他在北师大附小任教一年,在讲课中,他联系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我东北,残杀我人民,中华民族处于危亡等实例,对孩子进行抗日救国的教育。通过讲述民族英雄岳飞和东北抗日小英雄佩伦的故事,培养孩子们的爱国主义思想。
1935年春,迟健民加入了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是北平市左联儿童文学组负责人。
同年8月迟健民应聘到山东省立益都师范学校任教。在此期间,他一方面积极参加社会活动,曾赴北平参加了“一二·九”学生运动,并在北师大加入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他一方面结合教学,不遗余力地研究儿童教育,受到教育界同仁的称赞,被《文化与教育》等多种刊物聘请为特约撰稿人。他先后发表了许多有影响的论文。
1935年9月,迟健民发表了近三万字的《儿童读物研究》(《师大月刊》24期),这篇论文是他的教育思想的先导和基础。后又编著近三万字的《儿童读物引文论得》(《文化与教育》90至92期)。他还在《文化与教育》上先后发表了有关儿童教育方面的《儿童阅报指导》、《处理儿童偷窃问题》、《体罚问题》、《怎样改造小学教育》等论著。在这些文章中,迟健民认为,“儿童有儿童的独立生活,不是缩小的成人,更不是成人的附属品,所以现代的新教育是以儿童作本位的。”他主张“利用儿童的好群心、自尊心、创造心、游戏心、竞争心、模仿心、好奇心,来引导儿童读书。”他在这些论著里所阐明的思想和见解,体现了他在儿童教育方面所取得的研究成果。
他还发表了《禁售的儿童读物》一文。文章中,他首先列举了儿童所喜爱的八种不应被禁售的儿童读物后,对国民党政府的反动文化政策,进行了揭露和批判。他在文章中指出:愿禁就禁,不愿禁就不禁,标准是什么,负责者自己恐亦不知!”“像得了‘疟疾’,忽而冷,忽而热,把好的当做坏的,坏的又成了好的了!”他在文章中最后提出:“象张天翼的《大林和小林》这样的儿童读物,不但不应禁,并且应大量出版,多方出售,因为那正是中国不可多得的读物啊!”
迟健民在益都师范教学中,还创设了“儿童图书馆学”课程,他极力提倡发展儿童图书馆,高度评价儿童图书对儿童德育智育的促进作用:它能陶冶儿童的感情,培养儿童的情操,发展儿童特有的才能。为此,他编著了《儿童图书馆学》。还写了童话小说《小石头的故事》、《民间故事集》和《我和孩子们》等作品,这些作品,通俗易懂,在青少年中颇有影响。1937年初,他的儿童读物曾在南京展出过。当时迟健民已是国内知名的儿童读物作家和儿童教育家了。
三
1937年“七七”事变后,迟健民回到家乡蓬莱县,一方面发挥自己博学多才,能谈善讲的特点,积极宣传抗日救国,鼓动民众同仇敌忾,团结抗战。他的演讲,深入浅出,生动活泼,对民众有很强的感召力;一方面他走访了很多知名人士和社会名流,听取意见,商讨组织抗日武装等事宜。还在他自己家里设立了秘密联络点。
1938年2月3日,蓬莱县党组织,发动人民群众,举行了抗日武装起义,成立了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第三大队。迟健民参加了起义,并为武装起义积极筹集武器弹药。
同年3月,蓬莱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迟健民先任教育科长,后任秘书长。他积极主张兴办公立学校,为抗战培养干部。不久,中共蓬莱县委和县府决定,由迟健民和张博文等创办了站马张家抗日中学,迟健民兼管校务。抗日中学,招收学生60名。这届学生后来都成长为党的干部,为革命作出了贡献,著名烈士夏侯苏民就是共中之一。
在此期间,迟健民经于眉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为了加强抗战的宣传鼓动工作,中共北海地委调迟健民筹建“抗战日报社”并任社长,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中,编辑出版《抗战日报》。
1938年9月,迟健民调任五支队政治部救亡室主任,同年10月调胶东抗日军政干部学校,讲授哲学。12月,蓬莱中学成立后,他又被调任该校校长。在频繁的调动中,迟健民总以革命工作为己任,坚决服从组织分配。
1939年10月,以蓬莱中学为基础,在蓬莱的花夼,建立蓬黄联立中学。迟健民任该校教导主任。
同年11月初,为贯彻我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胶东区党委和五支队,委派迟健民以师友的身份到大辛店蔡晋康部做统战工作,迟的一位学生在蔡部任职。蔡晋康部高炳旺团袭击我抗日根据地,杀害我抗日家属。这次迟健民单身匹马,深入虎穴,劝说蔡晋康停止反共摩擦,共同抗日是十分艰险的。
迟健民见到蔡晋康,相互寒暄之后,便将谈话引入正题,迟健民说:“蔡司令,今日之胶东,抗日军情万分紧急,日寇据守烟、青两市,图谋近期打通烟潍、胶济两线,于沿途城镇安设据点,妄图一举包剿我国共两军。我们应当真诚合作,共赴国难,一致抗日,此乃胶东父老之大幸,不知司令意下如何?”
蔡晋康听后摇头叹息地说:“迟先生,你是位学识渊博的学者,我很敬仰。你身体失健,何必做八路军的说客!你来得正好,我请你担任我的高参,咱们同舟共济好不好?”
“蔡司令,多谢你的盛意。你我信仰不同,因此不能应你所请。我们八路军不为名,不图利,只求国共两军团结携手,共同抗日,拯救胶东人民于水火。蔡司令还记得曹丕逼其弟曹植所赋七步诗吗?”迟健民反问蔡。蔡晋康说:“迟先生,请说说看。”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贵军高团进驻蓬莱,与我八路军闹磨擦,捕杀我抗日干部家属17名,其心何忍?我们不都是同根所生的中华儿女吗?你是一军之长,应该妥善处理。”迟健民说到这里,蔡晋康勃然大怒:
“迟先生,你说句公道话,你军夏侯营,夜袭我高团驻地大杨家村,高团死伤惨重,我的部下是不是中华儿女?”
迟健民理直气壮地驳斥说:
“高团鱼肉百姓,骚扰乡里,不断偷袭我八路军。更侯营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奋起自卫,理所当然,也是你军高团罪有应得……”
蔡晋康被驳得理屈词穷,无言以对,竞恼羞成怒,不顾信义,将迟健民羁押。迟健民对蔡一方面提出严正抗议;一方面继续晓以救国救民之大义。他慷慨陈词,有理有力,致使蔡晋康无可奈何。蔡在此时,尚不敢私自处理,只好将迟健民押送国民党政府鲁东行辕。蔡在解送呈文中说:迟健民“资望很高,蓬黄诸县学子多仰赖之,对他如何处理,不敢擅专。”
迟健民被羁押期间,置敌人威逼利诱于不顾,依然利用一切时机,进行抗日救国之宣传。他向敌看守宣讲我党抗日救国的正确主张,揭发蔡晋康、李先良(国民党鲁东行辕主任)等人背信弃义,破坏抗战的罪恶行径,并说明自己被扣押的真相,终于感动了看守,雇了一头毛驴,秘密护送迟健民逃出虎口。迟健民翻山越岭,一路颠簸,历时20天,才由莱阳回到蓬莱解放区。当他回想起看守帮他脱险时,曾吟诗一首,以资纪念:
身系绳线幸逢君,
感君之情似海深。
一霄如遂凌云志,
愿与日月话古今。
谷草为褥书为枕,
忧思国难恨逆军。
大义勇为岂能忘,
永记中华好儿孙。
四
1940年初,迟健民脱险后,回到了鲁迅师范学校(对外仍称蓬黄联中),仍任教导主任。是年2月,以鲁迅师范为基础,重新组建胶东公学,迟健民任教导主任,并兼授抗战教育和哲学课。
当时学校处在战争环境,日寇“扫荡”频繁,有时一夕数惊,只能在行军间隙进行教学。迟健民不仅要抓紧时间安排上课,而且还要亲自编写讲义,刻写蜡版,组织油印。1941年夏,敌人经常在拂晓时间,对解放区进行袭击。为了对付敌人,胶东公学的师生员工,在黎明前都要暂时撤离所驻村庄。迟健民每天凌晨指挥师生员工,到村外庄稼地里或芦苇丛中分散隐蔽。他虽然腿有残疾,行动不便,但始终坚持同战友们一起行军,西起掖(县)、黄(县),东至文(登)、荣(成),辗转千里,走遍了大半个胶东半岛。领导为他配备了骡子,但他很少骑,总是用来驮炊事用具、粮食或教师的行李。
迟健民注意团结知识分子,工作中经常找教师谈话,征求意见,从实际出发,不断改进施教方法,并亲自示范教学。他在艰苦的教学工作中,作出了积极的贡献。有一次,胶东区党委书记王文会见迟健民等教师,当知道学校中有七位大学毕业的教师后,当即表彰迟健民说:“团结了这么多高级知识分子为党的教育事业服务是很可贵的。”
迟健民不仅是当时受人尊敬的,被称为“迟饱学”的教育家,也是青年的良师益友。他讲课生动幽默,耐人寻味,学生愿听。他住的屋里,经常挤满了学生。他们说:听迟老师谈话,胜上一堂课。
1942年春,胶东行署指示胶东公学增招学生300名,结果只招了30名。迟健民对此进行了调查研究,原因是公学学生实行公费制,又实行军事化,入校后没有任何假期,群众认为入校就是当了“八路”了,因此有保守思想或乡土观念重的学生,不愿报考。迟健民针对这一情况,对学校的有关规定,进行了修改,规定学生入校,只管吃,不管穿,放暑、寒假。这样一改,当年暑期,一次招生200名,以后报考胶东公学的学生达千余名。
迟健民在抗日战争极其艰苦和动荡的时期,还兼任胶东区文教委员会委员和记者学会执行委员。他不仅在教学方面作出了贡献,而且撰写了大量的工作笔记和有关文化教育方面的文章。他撰写的连载童话《大石头和小石头》,是当时孩子们最喜爱的读物。《关于通俗文化》一文,对抗战时期新文化的内容、形式和发展方向,都作了较全面的论述。《怎样建立信仰——答宋刚夫同志》的文章,对于领导工作提出的六项原则,切合实际,立论精辟。他还以马列主义为指导,编著了《教育学》(手稿)。这是他十年来执教经验的总结,也是他教育思想的新发展。这篇巨著,胶东行署当时已批准出版,因经费困难,一时未能付梓。令人遗憾的是,这部凝聚着他半生心血的手稿,1942年冬,日寇“扫荡”时,在乳山县遗失了。
五
1942年10月,迟健民就任胶东区东海军校校长。是年11月,日伪军15000余人对我胶东区进行“拉网合围”大“扫荡”。21日制造了惨绝人寰的马石山惨案。12月6日敌人又对荣成崂山村一带进行合围。迟健民正带领40余名干部分散在这一带坚持反“扫荡”,迟健民所在的神道村被敌包围,他不幸落于敌手。日寇一边对他进行野蛮拷打,一边逼问他:
你的领导人是谁?
中国共产党。
跟你一起来的还有谁?
全国的劳苦大众。
你们想干什么?
消灭你们这些狗强盗!
迟健民在野兽般的敌人面前,表现了共产党员的崇高气节。
12月7日,敌人把迟健民拴在马后,拖到小落村南沟杀害,时年34岁。
迟健民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是为民族教育事业奋斗的一生。他的战友和学生,对他的牺牲异常悲痛,先后著文赞颂他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崇高品德和坚贞不屈的革命精神。胶东区党委编印了他的革命事迹,中共蓬莱县委1946年决定,将大辛店中心小学改名为健民中心小学,他的名字将永远记在人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