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年华 英雄的乐章

——记华东一级人民英雄王庭辉烈士

刘永禄

1947年7月17日，南麻（今山东沂源）战役打响后，我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二十七师七十九团，首先向钓鱼台发起攻击。敌人为守住这个战略要地，与我军进行九次争夺。纷飞的战火，摧毁了工事，夷平了壕沟。激战至20日，钓鱼台上到处横着敌人的尸首，但也洒下了我军无数勇士们的鲜血。下面记述的是，在这场残酷的争夺战中，一位冒着枪林弹雨，越壕沟、跳弹坑、滚雷区、爬悬崖，从火线上抢救58名伤员的英雄——王庭辉烈士。

王庭辉（又名王延会），1930年出生在山东省莱阳县（今山东莱阳）穴坊镇南山后村一个佃户家庭。他7岁时父亲累死在地主的地头上，9岁时母亲被地主所逼，忠了疯癫病。仇和恨，社会的黑暗，人间的不平，在他幼小的心底深处，萦绕着一条哲理：要生存，就要革命，就要斗争。于是，他13岁参加了村青救会，14岁又参加了民兵。1944年9月至1945年2月，我军攻打莱阳境内日伪据点，他抬担架、送给养、埋地雷、押俘虏，多次受到表彰和嘉奖。1945年5月初，胶东军区十六团撤至穴坊地带休整。在支前战斗中，腿伤还未痊愈的王庭辉，找到驻在本村的二营教导员陶庸，非要参军不可。十六团首长决定，先送王庭辉到莱阳旌旗山胶东军区医院养好伤之后，再到野战部队。离家那天，陶庸把他的原名王延会改为王庭辉，其本意是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由于当时他才15岁，所以到了医院大家都称他“红小鬼”。

1947年5月l6日，我华东野战军在孟良崮战役全歼敌整编第七十四师后，第九纵队七十九团（原胶东军区十六团）政委陶庸到沂蒙山区野战医院去探望伤员时，看到一个年轻的男护士，“咔嚓”一声剪断了伤员腰带，“哧”的一声撕开一个急救包，熟练地给一位伤员包扎好伤口，陶政委情不自禁地说了句：“好样的！谢谢你小同志！”话音刚落，年轻的男护士突然转过身来，随即紧紧地抓着陶政委的手说：“首长，我到处打听你，今天可碰上你了！”

“你是……”陶政委似乎很面熟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王庭辉呀！两年前不就是你把我送到医院养伤的吗？”王庭辉乐不可支地又蹦又跳接着说：“我到医院伤势刚好，医院就转移到平度县大泽山区，在一次战斗中，院领导看我抢救伤员机智勇敢，非留下我当护士不可。首长，我现在枪打得很准，又会救护伤员，你跟院领导讲讲情，把我带到野战部队去吧……”

王庭辉跟陶政委来到团部里，被包还没放下，就被二营五连连长硬要去当了连队卫生员兼理发员。

1947年7月l5日，我华东野战军四个纵队，将处境比较孤立的国民党整编第十一师包围在南麻（沂源县城）。我第九纵队的任务是：首先夺下战略要地钓鱼台，然后迅速攻占崮山、塔山，控制埠东和田庄地区，断敌退路，接着从三岔店经流水庄向南麻北部进攻

钓鱼台位于南麻西北5公里处，海拔430米，南北纵深长500米，东西横宽300米，地势虽不高耸，但陡峭险要，虎踞龙盘，是南麻西呼鲁村守敌的分水岭，也是北抵淄博的交通咽喉喉 敌人占据南麻后，除在城内外设置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外，对钓鱼台做了苦心经营：四周构筑双道深阔的交通壕、犬牙交错的子母堡，顶端核心阵地设置了交叉响应的暗堡和火力点。除有一个加强营防守外，还配备一个迫机炮连。敌人依靠这个屏障，可夹击我军攻城，也可接应我军靠拢，还可掩护主力溃败后北逃。

17日黄昏，空中灰白的云在翻滚，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九纵首先集中炮火，对钓鱼台实施猛烈射击。敌人阵地顿时烟火滚滚，碎石乱飞，随着爆炸声，战壕里和崩裂的碉堡内，敌官兵血肉四处飞溅。在守敌一片混乱之时，主攻钓鱼台的我九纵二十七师七十九团，从钓鱼台北部越过壕沟迅速突破敌人第一道防线。担任突击任务的二营五连正要向敌人第二道防线发起攻击时，敌人暗堡机枪突然疯狂地喷射，副连长受重伤，尖刀排十几名战士壮烈牺牲。连长愤怒得一挥手，厉声命令：“爆破手上!”但是，此时一阵闷雷，瓢泼似的大雨一个劲儿地下，炸药包被雨水淋透，几次爆破均未奏效。就在这个时候，王庭辉带领送饭的炊事班来到阵地，他将副连长包扎好背下火线后，返回阵地对连长说：“在隐蔽所里用雨衣把炸药捆好，爆破就能成功。”连长威严而又激动地扫了王庭辉一眼说：“对！好样的！”

18日拂晓前，大雨仍然不停，战壕内的积水齐腰深。五连连长命令轻重机枪掩护，爆破组顶着大雨和敌人枪弹，炸毁敌人一个又一个暗堡，五连迅速占领钓鱼台北部高地，正当准备扩大战果时，敌人一个连的兵力反扑过来，于是双方展开激烈争夺。阵地上到处是血，到处是尸首。王庭辉跳弹坑、闯雷区、爬沟坎，沉着勇敢地为伤员止血包扎，迅速敏捷地往下背。激战一小时，敌人在我二营四连和六连两侧夹击下，扔下30余具尸首，撤回了核心阵地。

19日凌晨，团长隋光荣命令一营和三营隐蔽地进入二营左右两侧阵地，准备天亮前一举夺下敌核心阵地。正在全团发起攻击的时刻，敌人一发迫击炮弹飞过来，二营营长和三名战士被炸伤。王庭辉飞速扑向伤员，一个个扎好止血带，又一个个背下火线。上午8时许，全团终于将敌核心阵地夺了下来。但是，敌人在大半晌的时间内，连续发动组织了三次反冲击，在这血与火的争夺战中，哪里有伤员，哪里就有王庭辉在抢救、在包扎、在从火线上往下抢救伤员。激战到中午，敌人的核心阵地仍然在我们手里。

20日9时，敌人为夺回这个战略要地，在飞机和大炮的配合下，又增调一个全部美式装备营，向已被我占领的核心阵地发起强攻。敌人凭借武器好的优势，对我造成极其严重的威胁。在敌人涌上来的危急关头，五连连长奋不顾身，站起来用汤姆枪朝群敌猛烈横扫。突然，敌人一发子弹穿过他的右臂，汤姆枪掉在石头上，随后他也跌倒下去。此时，王庭辉的太阳穴和脖颈上青筋突暴，他顺手抓起汤姆枪塞一个弹夹，向左右蹿上来的敌人“哒哒哒”地狠命扫射，子弹像火龙一样，将敌人席卷下去。王庭辉乘陶政委带领部队反冲击之机，背起连长就往救护所跑。

“放下我！全营只剩下我一个连长了！阵地上没有指挥员不行！”连长边说边从王庭辉背上挣脱下来。

“连长！你的伤势很重，三个急救包都堵不住，还在向外淌血！”王庭辉说：“必须先到救护所进行包扎！”

“把我背回阵地！这是命令！”连长严肃地说。

“伤员应坚决服从救护人员，这也是战场纪律！”王庭辉看看连长灰黑蜡黄的脸色，为赢得抢救时间，他一只手拼命抱住连长的腰，一只手护着连长的伤口，顺崖滚了下去。王庭辉头被碰破了，腿被摔伤了，他和连长都昏晕在交通壕的泥水里。瞬息，王庭辉被阵地上激战的枪炮声惊醒，他把连长送到救护所后，旋即又赶回钓鱼台。

是日12时30分，敌人把剩下的约两个连的兵力全部集中起来，在轻重火器掩护下，第九次复夺被我占领的核心阵地。此时，我七十九团能坚持战斗的已不足300人，排以上指挥员大部分伤亡 在这极端危急的局势下，我军勇士们不顾一切殊死反击。子弹打光了，扔手榴弹，手榴弹扔完了，与敌展开白刃战。霎时，钓鱼台上到处是喊杀声，到处是刺刀对刺刀“吭嚓吭嚓”的拼搏声。敌人在我铮铮铁骨的勇士面前，个个胆战心惊。就在敌人步步后退的当口，战士刘启禄只身迂回到敌人左侧，他正要端枪朝敌指挥官射击时，敌一发炮弹将他炸伤。王庭辉不顾身上多处受伤，立即前去抢救，他刚爬到刘启禄身旁，敌人炮弹爆炸掀起的巨浪，又把他推进壕沟的泥水里。王庭辉咬着牙，使尽全身气力再将伤员背起来，敌人的一发炮弹又在他附近爆炸，他头上、腿上多处受伤，鲜血不住地流淌。伤员刘启禄说：“小王，放下我，你也负伤了……”王庭辉抬眼看了一下敌人已溃败退了下去，核心阵地仍然飘扬着我军的红旗，回头对刘启禄说：“我的伤不要紧，你别动，我一定把你背下去……”于是他右手扶着壕沟，左手攀着刘启禄的臀部，艰难地挪出壕沟后，他坚强地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因流血过多跌倒在泥水里。英雄战士，志坚如钢，他把刘启禄拉到自己背上往后爬，爬呀爬……身底下的鲜血像红色的彩带，被雨水一缕一缕地冲进壕沟里。当接应的战士从他身上背走刘启禄时，他却为抢救第58名伤员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时年只有17岁。

战后，王庭辉被迫记一等功，并被纵队追认为“救护模范”、“少年英雄”。1948年2月，华东野战军授予他“华东一级人民英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