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救国的好师长

——王仁斋

卓昕

王仁斋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第三师师长。他率领三师全体指战员坚持南满抗日游击战争，威震敌胆。一九三七年九月中旬，在清原县与日寇作战牺牲。

一

王仁斋，又名王人增、王小工，山东省文登县高家村人，一九○六年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里，一九二四年于青州甲种农科学校毕业后，在当地一个学校教书。由于受到革命思潮的影响，思想进步很快，忧国忧民。一九二八年，他到东北辽宁、吉林等地继续从事教学工作，暗中寻找党组织，终于如愿以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后，受党的派遣，王仁斋与刘山村到海龙县中等学校任教，以教员身份作掩护，在群众中秘密发展反帝同盟会（即后来的反日会）组织。此时，各地的抗日武装相继出现，有唐聚伍组织的辽宁民众自卫军，有爱国军人包景华组织的辽宁民众自卫军第九路军等。王仁斋和刘山村于一九三二年八月组织了海柳工农义勇军，因势单力孤，不久便加入了包景华的第九路军，编入了卫队，王、刘二人在该军司令部担任政治教官。包的第九路军不久在五道沟、高家船口两地被日军打散，这时身为中共海龙县委委员的王仁斋，根据县委建立游击队的指示，当即率领卫队中的原海柳工农义勇军回到柳河四道沟。不久，队伍发展到八十人，遂正式建立了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七军海龙游击队，王仁斋任队长兼政委，刘山村任参谋长兼二连连长。从此，海龙游击队在通化、柳河、金川、临江等四县边界地区积极开展抗日斗争，并在这一带开辟了抗日游击根据地。

一九三三年春，第九路军残部二百七十多人，要求王仁斋予以收编。时值杨靖宇奉满洲省委之命在南满巡视。王仁斋听到这个消息后，派人到磐石找了杨靖宇。杨靖宇同意收编，并亲自赶到柳河会见王仁斋。杨靖宇还察看了龙岗山区地形，并指出该地区是红军扎根的理想地方，要王仁斋用心发展地方武装，扩大游击区。王仁斋每到一地，就向群众讲抗日形势，宣传共产党的主张，增强民众抗日的信心，动员人们起来抗日。他还亲自教战士和群众唱革命歌曲，如《参加游击队》：

日本大讨伐，把咱民众抓。

抓到狗衙门，鞭抽板子打。

不是灌洋油，就是敲肋巴。

叫声乡亲们，快快醒来吧。

参加游击队，拿枪把敌杀！

后来这块游击区逐日扩大，东到凉水河子、八里哨、西到砬门子、山城镇，北到亨通山，南到大荒沟、闹枝沟。

同年春夏之交，王仁斋遵照海龙县委的指示，攻打了三源浦，想赶走驻守的伪军——邵本良的混成旅第三营。由于敌众我寡，这次战斗不仅未能完成任务，反而引起汉奸旅长邵本良的注意；他加派重兵把守三源浦，并在孤山子、凉水河子增设了据点，在游击区里安上了钉子，妄图破坏我游击队的活动。王仁斋当机立断，趁青纱帐起之际，把游击队化整为零，分成小部队四处动活，使龙岗山区到处都成为打击侵略者的战场，使日军守备队和伪军邵本良部终日处于紧张状态，不敢进攻游击根据地。

为了打破敌伪对磐石、双阳、伊通、桦甸抗日游击根据地的“讨伐”，同年深秋，杨靖率领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主力从磐石南下，在柳河老鹰沟与王仁斋会师。杨靖宇要求首战必捷，以增强军民抗日信心，扩大人民革命军南下的影响。他征求王仁斋的意见，头一仗在哪里打响好，王仁斋提出打三源浦，因为那里地形熟。十一月二十四日，王仁斋率少数部队政打凉水河子据点，将驻守柳河县城的邵本良骗出来，长途增援凉水河子。杨靖宇则乘机指挥所部，一举攻下了重镇三源浦，活捉日稽查局长，捣毁满铁工程局、伪警察署和伪军营房。待邵本良明白自己中计回军援救三源浦时，王仁斋又给杨靖宇当向导，抄近路奔袭了邵本良的后勤基地凉水河子。不到两天，连克敌人两处重要据点，打得土匪邵本良胆战心惊；日本关东军奉天驻屯司令部也大为恐慌，忙派两个守备大队赶到柳河，督促邵本良旅追击人民革命军。终于在大荒沟附近的森林里追上了杨靖宇和王仁斋率领的部队，并迅速从四面予以包围。战斗到第二天傍晩，杨靖宇命令检查弹药，准备突围。参谋长报告说，部队弹药不多了，平均每人仅剩十到二十发。杨靖宇立即命令熟悉这一带地形的王仕斋去想办法。王仁斋遂带一小队战士，化装成日军，很快就挑回来十四桶子弹，还搞了两挺轻机枪，保证了部队的顺利突围。当敌人向山里追击时，王仁斋又给杨靖宇当向导，绕到敌人背后打了一个漂亮仗，一举攻克了敌人重要据点八道江镇。从此，王仕斋的游击队配合独立师在龙岗山开辟了河里根据地。在这里建立了兵工厂、被服厂、后方医院和粮站等，成为南满抗日的一个重要后方基地。

二

王仁斋领导的游击队，在战斗中不断壮大，被正式编为杨靖宇的教导连，王仁斋任政治委员。他趁敌人在“讨伐”中遭受严重损失，龟缩到主要据点和交通干线之机，指挥教导连配合主力部队接连拔除了四道沟、五道沟、荆家店、柞木台子、鱼亮子、大荒沟等地的敌伪据点，将伪警察机构打得落花流水，使驻在通化城里的日军大伤脑筋，毫无办法。

一九三五年三月十四日，这时已调人民革命军第一军军部任副官长的王仁斋，接到从通化县城送出的情报，得知伪县长和日军参事官从安东开会回来，沿途大讲“日满亲善”、“王道乐土”，进行欺骗宣传。他当即同第一师师长李红光商议了对策，率领保安连、少年连共一百五十多人，一路急行军，于第二天拂晓前赶到驼腰岭附近的大庙店，埋伏在公路两侧。上午十时，当敌人两辆汽车开进伏击圈时，他们立即开火，将汽车截获，缴长短枪十六支，并活捉了伪县长和日本参事官。战士们兴高采烈地押着两个俘虏向四道沟转移。由于俘虏胖得走不快，到四道沟时已经天黑。不多时敌人的救兵赶到了，他们紧急撤退。撤退中，日参事官逃走了，为防再出意外，李光下令处决了伪县长。然后，由王仁斋断后，他们全部撤进了森林。这次又给敌伪一个狠狠地打击。

同年夏天，王仁斋得到情报，伪军邵本良准备围歼在柳河、通化一带活动的我军，遂立即报告给杨靖宇。杨靖宇立即布置二师师长曹国安带主力部队埋伏于三源浦与柳河之间的黑山嘴子，并派王仁斋带敦导团一部佯攻柳河，引改出城追击。王仁斋依计行事，将邵本良的精锐老七团引出城来，并且战且走，诱其深入。当敌前面两个营进入我伏击圈时，机枪像狂风暴雨般扫射过去，一举将其全歼，并缴获了许多重要物资，气得邵本良退到柳河县城里整天喝酒骂娘。

同年秋，王仁斋带着骑兵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顺龙岗向东南奔袭，再次攻占了邵本良所部占据的八道江镇。邵本良闻讯，急忙带着部队星夜向三百里外的八道江镇增援。等邵赶到时，八道江镇的敌粮秣弹药已经被我军缴获了。

邵本良为巩固八道江镇据点，命令副官刘大绝户速回柳河孤山子去搬运粮秣、装备。王仁斋得此情报后，立即报告了杨靖宇。杨靖宇召集领导干部会议，研究作战方案。王仁斋在会上提出，由他带十多名战士，化装成富户人家的车夫，赶着十几辆骡马大车去孤山子镇赶集，让刘副官抓去出官差，借此混入敌人内部。然后，派部队在敌大车队必经之路大荒沟和驮道沟之间的旱葱岭上进行伏击。杨靖宇同意依计而行。

农历八月十四日这天，敌刘副官和邵本良的小老婆，带着一营部队，押着数十辆大车，打算赶到八道江过中秋节。车队行到旱葱岭，我军早已埋伏好的战士一齐开了火，混进车队里的战士也都掏枪动手，来了个中间开花。这一仗打得邵本良的兵丢盔卸甲，非死即伤，损失惨重。邵本良大伤元气，龟缩在据点里再不敢轻举妄动。之后，王仁斋利用这一有利时机，在柳河、金川、通化一带积极活动，扩编队伍，扶植地方游击队、农民自卫队，训练教导团，培训少年连，巩固哈泥河三角区，保卫新建立的中共柳河县委和抗日政权，顺利开展各项抗日工作。

三

一九三六年春天，王仁斋接到杨靖宇的命令，让他迅速组建三师。他即率领教导团到达杠虎头王六沟，与周建华率领的教导团会合。然后，开赴集安县三道崴子，又与一师六团一部会合。这样，完善了三三制建制，组建成三师，王仁斋任师长，周建华任政委，杨俊衡任参谋长。

新组建的三师，不久参加了本溪梨树甸子战役。这一仗，王仁斋的部队打得很出色，配合友邻部队几乎把邵本良的伪混成旅全部消灭，使日酋三木司令精心策划的春季“大讨伐”成为白日梦。

随着形势的发展，宋铁岩率领的一师，留在本溪活动，并向凤城一带扩展；王仁斋的三师奉命接替了一师的游击区域，承担起更繁重的军事任务。

为了把三师锻炼成一支劲旅，王仁斋选择了兴京县永陵南边的倒木沟里扎营，一边开展游击活动，一边进行整训。他认真贯彻杨靖宇的意图，一再教育战士要明确三师是处于日寇侵略华北的后方基地，是内地抗战的前哨和先锋，必须千方百计，拖住敌人入侵关内的后腿。只要长期苦斗下去，最后胜利一定会到来。由于王仁斋和周建华的辛勤工作，三师全体指战员明确了抗日红军的任务，坚定了抗战到底的信心，部队的素质增强了，战斗力也提高了。

八月初，王仁斋将三师划成许多小部队，分散活动。他亲率师部一百多人，从兴京的岔路子出发，向抚顺地区进发。途中收编了山林队“双虎”（即程国钧）及其部下三百多人，随后在眼望山一带开展游击活动，一直深入到下海浪、杨家街、长山子、汤牛沟，并逐步接近抚顺郊区。他们对这一带的地理、民情进行了详细调查，对敌人的虚实也有了初步了解，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播下了抗日的火种。然后，他回师兴京，继续整训部队，迎接冬季的艰苦斗争。

天气渐渐地冷了，部队御寒棉衣成为一个急需解决的大问题。九月下旬的一天，他兴奋地对大家说：“我们正愁着没有棉衣，敌人给送上门来了，走，去接送礼的敌人！”他率领一个团的兵力，根据情报提供的时间、地点，于九月二十三日凌晨埋伏在兴桓公路的梨树沟门，将伪军从永陵往桓仁护送的二十一大车冬装和物资截了下来，补给了部队还有余，遂给驻地附近的穷苦群众也换上了新棉衣。人们都说“王师长又疼战士，又疼老百姓。”

秋后的一天，王仁斋在清原县砬子山大地村给二百多战士上军事课，岗哨跑来报告，有一连的伪军悄悄地从村南分两路向村子包抄上来，另有一个中队的日本军守备队，从村北摸上来。王仁斋听后非常沉着，部署部队分头迎击，他亲自带着传令兵和宣传班，向首先接近村子的伪军喊话：“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我们是杨司令的队伍。这儿是三师的防地。伪军兄弟们，不要拿鸡蛋碰石头！”“请你们连长到师部来会面，我们绝不伤害你们！”经过喊话，伪连长带着勤务兵来到村里。这时，王仁斋已将部分战士调回，继续在操场上操练军事科目，他坐在一棵大树下观看。伪连长一见了这个场面，吓得浑身哆嗦。参谋长把伪连长介绍给王仁斋，王仁斋说：“请参谋长跟他淡吧。”于是参谋长和伪连长举行了短暂的谈判，达成了协议，约法三章：（1）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为迷惑日军，双方对空鸣枪；（2）日军守备队攻上来后，双方夹击；（3）战斗结束后，伪军送给三师十箱子弹。这次把日军打得惨败，我军无一伤亡。战士们欢呼雀跃，高兴得把王仁斋抬了起来。

四

一九三六年冬，三师奉命两征，目的是与关内已北上的红军主力打通联系。王仁斋用梨树甸子战役缴获的军马，组织了三百多人的骑兵部队，亲自率领，由兴京经清原向铁岭进发。这支部队一路上遭到敌人前堵后追，连续攻击。但王仁斋巧妙地指挥部队，同敌人周旋二十余天，冲破重重封锁，到达了辽河边。出人意料，这时虽是三九天气，辽河却未封冻，船只和大桥都在敌人严密控制之下，敌人还在沿岸集结重兵。王仁斋当即召开师部军事会议，考虑强渡将会造成重大损失，决定保存实力。经请示军部同意后，撤回清原，再寻战机。之后，他们继续在清原、兴京、抚顺一带开展游击活动。

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后，我国进入了全面抗战。三师根据形势需要，划分成若干小部队，更加积极地进行游击活动，以牵制敌人，配合全国抗战。

一天，探知沈阳测量局一名日本高级军官要来检查沈阳到抚顺的警备道。王仁斋决定生擒此人，以了解敌情。于是，他带领十几名战士，埋伏在东陵附近的警备道边的浑河岸旁，让三名战士扮成钓鱼的在河边垂钓。不多时，那个日本高级军官由几个伪官员陪同，带着十几个警察，来察看河边道路。当他看到河边有人正钓上一条大鲤鱼时，立即产生了兴趣，遂跑下公路来夺钓鱼竿，要让他钓鱼。就在这眨眼之间，三个钓鱼的几乎同时扑向这个日本军官，架住了他，用毛巾塞住他的嘴，连拖带拽，拉进了柳林里。等伪警察赶到柳林边时，王仁斋让战士们齐声在林子里喊话，吓得伪警察扭头就跑。王仁斋带着小部队，押着俘虏迅速撤到东陵北面彭陆家子。由于俘虏耍赖，躺倒不肯再走，事出紧急，遂将其处决。

又一次，抚顺县城地下党组织送来情报，城里有一个外国神甫在替日本人做“宣抚”工作。王仁斋随即与政委周建华商定，设法活捉这个为虎作伥的神，令其向日本侵略者索取弹械，以补充我军所需。第二天一早。王仁斋扮成商人，带一个排长扮成伙计，到城里与地下党组织取得了联系，并侦察了地形。随后不久，城里送出来两套宪兵军服和一副宪兵队长的袖章。王仁斋就选派了十几个战士，来完成这项任务：两个战士化装成宪兵，其中一个戴上队长袖章，一个扮成马车夫，赶一辆乘人马车；其余的战士扮成小贩和老百姓，负责放哨和接应。天刚亮，两个“宪兵”以搜查土匪为名，进入教堂，将那个神甫抓住，装进麻袋，用马车运出城，解送到桓仁县前后夹道子军部看守。然后，又通知城里日军，迫使日伪派出一个县参事官和伪警察署长，到指定地点谈判释放条件。这件事使敌人大伤脑筋，感到王仁斋真厉害。

九月中旬，王仁斋回到清原。一天，他带着警卫员和另一名战士，从筐子沟里出发，去南岭杨大堡筹集子弹，武装地方游击队，同日伪展开反“讨伐”斗争。

他们三人行至钓鱼台，在一棵树下休息。战士和警卫员分别警戒瞭望，王仁斋打开文件包在看地图。不一会，在树上瞭望的警卫员滑下树来，向王仁斋报告情况，指着半里外的林莽中说“有十几个日本便衣，朝我们这里扑过来。”王仁斋马上装好文件，掏出枪向冲上来的敌人射击并指挥向后山转移。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腿胫骨。警卫员迅速背起王仁斋向一座无名山地撤去，行至山头上，王仁斋从文件包里拿出给杨靖宇的报告，递给那位战士，说：“快走！交给周政委。”同时命令警卫员赶快烧毁文件包里的文件等物。敌人围上来了，嗥叫着“抓活的。”警卫员举枪就打。王仁斋严厉地命令道：“快，快烧掉！党的机密绝不能让敌人得去。快，我来掩护。”说着，他艰难地端平匣枪抗击着敌人。他回头看见那一堆烧起的火，嘴角上挂着微笑。步步逼近的敌人，发现了火光，便集中火力先将警卫员打倒了。王仁斋伏在地上一边还击，一边把最后一页文件投进火里。这时，王仁斋再次中弹，壮烈牺牲。等敌人攻上山头，得到的只是一堆纸灰。

青山耸立，松柏常青。王仁斋为抗日救国英勇献身的精神永垂不朽！

（原载《吉林革命英烈》，收入本书时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