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家赴国难 血染白马山

——王志成烈士传略

李金陵

王志成，字信斋，1891年出生于山东省微山县西楼村一个贫苦的渔民家庭，父亲王兆文，祖籍系微山县汇子村。因生活所迫，全家逃到西楼这个地方，搭了个窝棚住下来，一边开垦湖边荒地，一边下湖捕捞鱼虾，维持着半饥半饱的生活。

由于家贫，王志成没能进学堂读书。但他秉性聪明，靠自学粗通文字，成了村里渔民中的“秀才”。在全家辛勤劳动下，日子慢慢好起来，并有了积蓄。在此基础上，造了一只大木船，加入了微山湖的卖载帮，专事长途贩运。那时，从济宁至徐州不到400里的水路，就设有24道闸，闸闸有“闸官”，专事盘剥过往船只，真是雁过拔毛，鱼过揭鳞。卖载帮还要同微山湖匪做斗争。这些湖匪，经常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商船，杀人越货。为对付闸官的无理盘剥和湖匪的袭击，王志成的父亲王兆文办起了拳房，请拳师教授武艺。很快，王兆文就成了这一带“卖载帮”“大网帮”等四大渔帮的首领，入门弟子多达千人。到了王志成这一辈，只要船头挂着父亲的标记，闸官不敢盘剥，湖匪不敢抢劫。

王志成受父亲的影响，性格刚直，讲义气，重朋友，经常扶困济贫，在当地威望较高，大家称他为王老大。到抗战前夕，王志成家已有土地13亩，三丈二尺的木船一只，一丈八尺的木船一只，草房十多间。全家有二十多口人，生活较为富裕。

王志成随卖载帮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五四运动后，受新文化的影响，逐渐萌发了变革社会的进步思想。在三十年代初期，他就参加过中共沛县党组织领导的反封湖、反挖河斗争。

那是1933年6月，荷花刚鼓嘴，国民党沛县县政府为霸占湖产，强令封湖，并以沛县七区（夏镇区）区长的名义布告沿湖村庄，禁打莲蕊，禁罱湖草。一旦封湖，直接受害的是沿湖湖民。因为他们一无土地，二无渔具，全凭两只手打莲扒藕、罱草割苇维持生计。封湖令激起了湖民和渔民的强烈不满。夏镇党组织发动了反封湖斗争，王志成积极参加。他以个人在湖民、渔民中的威望，出面联络南庄一带的开明士绅和社会名流，成立了一个反封湖委员会，与反动官府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他派三弟王志美带着船只，船上架着打鸭枪，伏击了沛县七区水警队和乡丁的搜查船，迫使区长刘皋民取消了封湖令，反封湖斗争取得了胜利。

1933年9月，汛期晚到，河水猛涨。大捐河、十字河淤泥积高，挡住了常口、汇子湾、沙谷堆下泻的湖水。汇子乡乡长王兆义与袁庄大地主策划开挖大捐河，排水种麦。王得到七区区长刘皋民的同意，并经沛县县政府批准，拨下了以工代赈款。如果只挖大捐河，不挖南庄河、十字河，下泻的湖水便积到大捐、南庄一带，不仅湖田淹没，还影响高地种麦。南庄、大捐以北，夏镇以南的群众对此不满。为保护当地群众利益，夏镇党组织借此机会领导群众开展反对挖大捐河的斗争。这次斗争仍由王志成领头，联合夏镇名流绅士，并得到当地富户的支持。一天，刘皋民乘船到大捐进行鼓动，他的话刚开了个头，群众质问道：“挖通了大捐河，不挖南庄河、十字河，想把我们这一带人都饿死？”这时一群孩子，钻到水底，挖出烂泥，扔向刘皋民乘坐的大船。刘皋民气得暴跳如雷，刚要下令水警持棍行凶，忽地从苇荡中划出百余只小船，无数只鸭枪对准刘皋民的大船。刘见状急忙钻进船舱，连喊：“开船！开船！”在群众的一片呼喊声中，逃回夏镇。大捐河终于没有开挖。

“七·七”事变之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1937年冬，夏镇的共产党员利用国民党沛县七区政府组织保家自卫团的机会，打入内部，掌握地方抗日武装。与此同时，王志成挺身而出，在三孔桥、南庄一带组织了渔、湖民抗日自卫团，并于这年11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38年3月，日军炮轰夏镇和昭阳湖中的避难渔船，并于28日侵占了夏镇。日军在夏镇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沿湖一带百姓受尽国破家亡之苦。面对日军的残暴行径，王志成把全家人招集到一起，悲愤激昂地说：“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国破家必亡，只有舍家救国，方不愧为炎黄子孙。”经商议，全家人一致同意把家中的船只全部卖掉，买枪拉队伍。卖船共得银元500块，买了5支汉阳造步枪。这年夏季，王志成在渔、湖民中拉起了一百多人的队伍，还发了灰军装，蓝色臂章上写有“沛八”二字。王志成任队长，他还动员三弟王志美及他的三个儿子参加了抗日队伍。队伍拉起来后，吃住都在他家。

队伍刚拉起来，没有战斗经验，在沛县城南的高粱地里同日军遭遇，有几个战士负了伤。之后，王志成率领这支队伍转移到沛县北部活动，并和丰县、单县抗日游击队取得联系。1938年秋，党组织又派王志成回到湖东搞武装。他先在家乡南庄活动了一段时间，又到汇子一带发展党的组织。在汇子村，王姓多，大都是他的本家。他利用亲族条件，在发动起来的抗日积极分子中开展党的工作。这年11月，建立了东汇子党支部。他还在东汇子一带发动并组织起抗日救国的农民运动。在附近各村，先后组织了农、青、妇等群众组织。当时欢城一带投降派势力非常嚣张，王志成决定组织群众游行示威，煞煞他们的威风。1939年3月，他率领南庄、三河口、汇子等村的民兵武装和各群众团体1000余人，手执长枪短棍，齐集三河口街庙。天一黑游行队伍出发，一路高呼口号，由欢城到阎村、周村，路经陶阳寺浮桥，最后返回三河口。这次示威游行，震慑了当地反动势力，显示了人民群众抗日救国的信心和力量，为开展抗日斗争活动广造了舆论。

在这以后的一年中，王志成几次选派共产党员到夏镇泰山庙中共沛滕边县委开办的党训班学习，培养了一批骨干。1940年6月底，他遵照县委关于要大力抓好沙河两岸的政权建设工作的指示，以东汇子支部为主，开展民主建政运动，民主选举了五个保长。7月，县委书记黄天明到傅村乡五圣堂庙召开了三个乡的乡、保长会议，总结表扬了这一带的政权建设经验。会后，王志成随黄天明回县委驻地，同时被任命为沛滕边县委军事部长。

1940年8月，沛、滕边党政军1500余人，被沛（县）、滕（县）、丰（县）、铜（山）、鱼（台）五县的顽军压到微山岛附近湖中，形势异常严重。经山东分局批准，建立了以微山湖为中心的中共湖区五县工作委员会和五县游击大队。同时还成立了对敌斗争指挥部，王志成被任命为指挥部成员。同年11月，五县顽军2000余人合围微山湖区。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突围，转移到湖西单县。在西撤的行动中，王志成以他在渔民中的威望，和其他同志一起，很快组织了一百多条船，并筹集了途中所需物资和给养。11月24日中午，船队准备起航，突然刮起了东南风。王志成凭着在湖上几十年的经验说：“虽然风大，今天夜里就可以行动。早风不过午，午风到天明。顺风顺水绝没问题。”他乘大船摸黑带路。每条船尾上挂一盏马灯，以指引航向。由于王志成路熟，水上航行经验丰富，一夜即到达马闸，晚上从南阳西摆渡口上岸，很顺利地撤到湖西抗日根据地。

1940年底，丰、沛、鱼三县大队成立，王志成任大队长，郝子香任教导员。这支地方武装主要活动在丰县十字河一带，王志成率队英勇作战，为巩固和扩大湖西抗日根据地作出了贡献。这期间，王志成的三弟——在八路军山东纵队苏鲁支队任营长的王志美在郯马战斗中攻打日军据点时牺牲。接着，王志成的长子——八路军一一五师三四三旅黄河支队十一团三营营长王吉善在沛县与日军战斗中牺牲。这对王志成的打击太大了，但他没有被斗争的残酷形势所吓倒，更没有因亲人的牺牲而悲观，他擦干眼泪，踏着烈士的鲜血，更加英勇地战斗。

1941年5月下旬，丰、沛、鱼三县县大队编为主力部队——八路军一一五师教导四旅第十团。王志成从此离开部队，调任湖西专署贸易局局长。

不久，湖西地委派王志成带领5人去敌占区济宁开展工作。王志成本是江淮四帮首领，济宁是他常去的地方，朋友多，熟人多，对于开展工作是有利的。可也有不利的一面，越是认识他的人多，越容易暴露，越容易出现意外。对于这些情况，王志成是清楚的，但他早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欣然受命，深入虎穴。

他们潜入济宁后，在南关外小闸口运河东岸三官庙开了个“复兴炭厂”作为掩护，联络抗日爱国人士，努力开展工作。不久便在四明粮行、文具商店、柴草行建立秘密关系，发展了几个地下共产党员，还动员了一些爱国青年去湖西抗日根据地参加抗日武装。他们千方百计购买了一批敌人封锁禁运的药品和文具运往湖西抗日根据地。为了打入敌人心脏，掌握敌人动向，王志成亲自教育争取了伪水上自卫团团长顾维新，并发展顾维新为共产党员。从此，济宁水上自卫团为我掌握。正当工作顺利开展之际，他们的活动被敌人察觉。是年秋，炭厂和几个联络点先后遭到破坏。王志成等被敌宪兵队捕去，押解到济南。水上自卫团长顾维新也被捕遇害。

在济南日军监狱中，王志成受尽酷刑，宁死不屈，被敌人杀害于白马山下，时年50岁。

王志成——这个渔民出身的共产党员、抗日志士，将永远活在人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