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泉畔馨华歌

——记王馨华烈士

王广贞

王馨华，原名王淑田，化名若萍，1911年生于山东省济阳县新市乡沙窝村，幼时随外祖父去东北，在奉天（沈阳）读书，后考入奉天女子师范学校。九一八事变后返回山东，在济南以教学为业。教学中结识了一位美术教师，并与其结为夫妻。后来因丈夫思想庸俗落后，难以共处。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王馨华于1936年深秋的一个夜晚，带着儿子王樾毅然离开了家庭。

托人介绍，王馨华被黑虎泉小学聘为教员。从此，她靠着这微薄的薪金，在艰难竭蹶之中，母子相依为命，顽强地生活下来。有些好心的人，说她命苦，劝她信教，说只有上帝能给她以福佑她也曾到教堂里去做过礼拜，想从那里得到一点精神上的寄托，但她很快看透了“圣像”后面的虚伪，从此，她再也没有踏进教堂的大门，而是将全部的心思用在教书上。

1942年春，中共冀鲁豫边区委为了开展对济南的城市工作，派汶上县行动委员会主任赵正阳到济南，以黑虎泉小学教师身份为掩护，秘密进行革命工作。他除了担任教学工作外，还用“以文会友”的形式，广泛联络知识分子，扩大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影响。王馨华在赵正阳的启发引导下阅读了一些进步书籍，渐渐明白了许多革命道理。她觉得自己的眼界一下子开阔了。她看到了这个社会上，不只有邪恶和不平，还有赵正阳这样不顾个人安危，不谋个人私利，关心他人，关心民族，敢于与侵略者，剥削者、压迫者抗争的人。她像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突然见到光明的人一样，十分欣喜。她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领路人。1944年3月，王馨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她以崭新的姿态，愉快的心情，努力为党工作。她把自己的命运同党的事业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有一天傍晚，她发现一位愁眉苦脸的青年在黑虎泉边徘徊，举止很不正常。那时，这里经常有因生活逼迫而投水自尽的人。这引起了她的警觉，她便招呼这位青年，在黑虎泉边坐下。经过一段推心置腹的攀谈，这位青年终于说出了因失业而想自尽的念头。在王馨华耐心地开导下，这位青年打消自杀的念头，决心以积极的态度对待人生。

王馨华把党的工作，贯穿于教育工作之中，把讲台作战场，把抗日救国的道理寓于教学之中，培养启发学生的民族感情和爱国之心。课余时间她常常走访学生家庭，与学生家长建立了密切的联系。王馨华性情温和，待人热情诚恳又乐于助人，很快赢得了学生和家长的信任和敬爱。有的学生是伪职人员的亲属，她按照党的统一战线政策，劝说他们不要做对不起炎黄子孙的事。有些伪职人员家属经她教育，成了她进行工作时可利用的关系。

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济南后，实行法西斯统治，济南处在白色恐怖之中，日特经常捕人、杀人。在这里搞地下工作，随时有被捕的危险。1944年夏末的一个深夜，突然一阵砸门声把王馨华惊醒。两个凶神恶煞般的特务闯了进来，把她带进济南日本特务机关“泺源公馆”这里是人所共知的魔窟，不知有多少仁人志士被残杀在这里。日特头子武山，狡猾而残忍，外号称“济南之虎”。就是这个家伙亲自审问王馨华。他以为很容易就能使这个普通女人吐露真情，供出中共地下党组织情况。但王馨华从容镇定，不管敌人如何诱骗和拷打，她始终只说一句话“你们抓错了人！”武山看软硬兼施不行，又改用疲劳战术，逼王馨华反复写“自传”，妄图从字里行间找出破绽。可是王馨华已识破敌人诡计，写了几遍，文字严密，关系清楚。她的“自传”里未牵连到半点与党有关系的人和事，既保护了同志，又使敌人的阴谋落空。武山伎俩用尽，未得结果，哀叹道：“这个女人，大大的不好办！”

王馨华被捕后，党组织想方设法进行营救。“家长联谊会”发动学生家长出面保释，一些伪职人员家属也出力活动说情。他们一致要求释放这位好老师。日特没有抓到王馨华什么证据，迫于舆论，只好将她释放。

王馨华经受了这次考验，变得更加坚定，更加老练。她给自己化名为“克羚”。她曾说过：羚羊是一种非常机警又合群的动物，它们睡觉时把犄角挂在树枝上，防敌袭击。她这是以羚羊的机警来告诫自己，要随时保持革命的警惕性，以应付突然事变。

王馨华出狱不久，就把儿子送到一位亲戚家抚养。她已做好随时为革命献出生命的准备。

1944年冬，她在赵正阳的领导下，组织了黑虎泉小学“家长联谊会”，通过合法的斗争形式，对学校当局克扣教学经费的行为进行了斗争。由于得到广大学生家长的支持，这场斗争取得了胜利。她工作既大胆，又细心，已成为赵正阳工作中的得力助手。

1945年春的一个夜晚，日特以查户口为名搜查了赵正阳的住宅。特务们刚刚离去，赵正阳就回到了住处。他看到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立刻意识到，自己已引起敌人注意。第二天清早，他赶到黑虎泉小学，将昨晚发生的情况通知王馨华，并告诉王馨华提高警惕，随时应付敌人的突然袭击，保护党的组织。这时学校传达员老王慌忙进来说：“门口有人找赵老师。”赵正阳意识到这是敌人来抓他了。他紧紧握住王馨华的手说：“他们来了，你要保重，要坚持下去……再见！”

赵正阳被特务带走了，党支部失去了领导人，斗争形势十分险峻。在这种情况下，王馨华勇敢地承担起赵正阳的工作，继续斗争。

敌人对赵正阳进行残酷刑讯，一无所获。武山又使阴险伎俩将王馨华抓进了“泺源公馆”。

两个日特把王馨华架到楼上，她一眼看到赵正阳被绑在木桩上，遍体鳞伤。她心里一缩，强压悲痛，立刻镇定下来。她知道这是武山又在施展花招。

武山突然间王馨华：“你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他是赵老师。你们凭什么抓他？”

“因为他是共产党。”武山咬牙切齿地说。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党，就知道他是赵老师。”武山令特务放出两条狼狗，扑问赵正阳，撕裂他的身体。鲜血顿时从赵正阳身上流了下来。

“怎么样，这就是共产党的下场！”武山狞笑着冲王馨华嚎叫：“说，你和共产党什么关系？”

王馨华从赵正阳身上吸取了力量，她沉着地说：“没关系！”

武山见他这一套对王馨华不起作用，便喝令特务们给王馨华灌辣椒水。王馨华觉得心肺俱裂，几次昏迷过去。但她经受住了酷刑的考验，使日特一无所获。后来经学生家长联名保释，日特又没掌握证据，王馨华才被释放出狱。赵正阳在敌人面前坚贞不屈，为革命视死如归的崇高形象，激励着她更加坚定勇敢地进行斗争。

1945年8月中旬的一天，王馨华接到通知，到南关三和街南头的一所住宅开会。当她按时到达开会地点时，看到一位体格魁梧的人。原来这是上级派来的交通员张济民。王馨华等人像孤军战斗的战士见到了首长，十分兴奋喜悦。张济民在会上分析当时的军事、政治形势，部署了新的战斗任务，同时宣布了上级党组织的决定，由王馨华、胡靖、向真组成新的党支部，王馨华任支部书记。

新支部成立后，王馨华根据上级指示精神，和大家研究如何发动群众，在抗日战争即将胜利的新形势下努力开展工作。为了配合八路军对济南的攻势，王馨华召开支部会议，决定将《告沦陷区人民书》和朱总司令发布的进军命令，乘夜间在东关、南关和商埠沿街张贴，开展政治攻势。

日寇投降后，国民党军向山东进发，并秘派何思源任山东省政府主席。何于1945年8月潜入寿光与伪军张景月部勾结，并由寿光到达益都，接见了驻山东日军代表滕田大佐。8月下旬何思源到济南，利用日军维持秩序，并大量收编伪军，在济南造成了蒋日伪合流的局面。10月国民党军进入济南。11月，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为打击进步力量，安插反动分子，在教育界大搞所谓“甄审”。他们举办济南市中、小学教员甄审训练班，使很多教师面临失业的危险。王馨华根据上级指示，带领王中午等同志，先后打入训练班，发动教师开展反“甄审”的斗争，并发表了《致全市中小学教师公开信》，揭露了国民党政府搞甄审的险恶用心，促使教师们觉醒，阻止了国民党教育当局借机解聘教师的行径。

1946年6月，国民党反动派撕毁停战协定，点燃全面内战的战火。在新的斗争形势下，王馨华根据上级党组织的指示，经支部研究，决定在国民党军队、政府、学校方面，进行长期的隐蔽斗争。先后派人打入国民党七十三军和第四兵站总监部运输大队，搜集了不少有关国民党军装备、弹药、车辆调动等情报，并进行了瓦解敌军的工作。支部还在国民党省政府会计处安插了自己的同志，搜集经济方面的情报和省政府主要人员的情况。为加强学校方面的工作，支部派人打入齐鲁大学，以学生身份，在学生中组织了“读书会”，阅读进步书刊。他们还在中小学组织了增资斗争。王馨华不仅有效地组织了这些秘密斗争，同时在斗争中培养了一部分积极分子，发展了党的组织。

1948年，伟大的解放战争进入了第三个年头。9月10日晚，交通员张济民又带来了上级指示：解放济南的战役即将开始，要求王馨华他们迅速做好准备，紧密配合，迎接济南解放。王馨华和同志们听到这振奋人心的消息，欢欣鼓舞，立即投入新的战斗，迎接胜利。

王馨华和大家研究，在解放济南的战役中，如何做好解放军的向导；如何瓦解和争取敌军起义；如何组织群众护厂、护校、保护档案以及查清敌人主要官员名单及其住址等，并作了部署和具体分工。

党组织考虑到王馨华曾经两次被捕，目标较大，一旦济南战役开始，敌人很可能狗急跳墙，对革命同志进行屠杀，于是决定让她转移。王馨华听了很着急。她向组织表示：“我出去对工作不利，解放济南正需要人，留下来虽然有危险，但我会想办法隐蔽，请组织上放心。”她这种为革命工作而置生死于度外的精神，深深感动了同志们。

1948年9月16日午夜，解放军向济南外围之敌发起了攻击，济南战役开始了隆隆的炮声，传递着胜利的信息，使王馨华他们这些长期战斗在敌人心脏的地下工作者无比振奋。为了济南的解放，他们都在争分夺秒地工作着。

敌军在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从郊外纷纷败退至市内。国民党杂牌军徐振东部的一个团退入市内后，有一个副团长恰好与王馨华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王馨华认为这正是争取敌军起义的好机会。于是她多次接近这个副团长，向他分析形势，指明前途。这个副团长在王馨华的耐心说服教育下，表示愿意起义。不料王馨华的行动被安插在该部的一个军统特务发现。正当王馨华和这个副团长谈话时，这个特务闯了进来，不容分说，举枪向王馨华胸部射击。王馨华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用革命的激情和殷红的鲜血谱写了一曲壮丽的人生之歌。

当天，同志们含泪掩埋了王馨华烈士的遗体。1952年，人民政府将烈士遗骨迁葬于英雄山济南革命烈士陵园。

今天，黑虎泉被装点的更加秀丽和娇美，泉水晶莹，松柏掩映，微风轻吹，垂柳摇曳，游人们沉浸在自由、安静、舒畅之中。

饮水思源，雄伟壮观的解放阁啊！你就是见证，人民没有忘记，也不应忘记那些为解放泉城而洒尽热血的优秀中华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