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的考验，血与泪的呜咽

——记焦元功烈士

刘子正 王其人 刘芳楷

焦元功是莱芜县（今莱芜市）立师范的早期学生，又是莱芜的早期共产党员之一。他虽然在世只度过了32个春秋，但他的一生，却是革命的一生，闪烁着共产主义光辉的一生。我们用这样几句话来寄托对焦元功无尽的哀思和怀念：“生死度外盼新天，短暂一生始蒙冤，惟不怕死多壮志，永不叛党照汗青，谁主沉浮恩怨事，明镜高悬天地间。”

焦元功,1905年9月出生在莱芜市方下镇嘶马河村的一个佃农家庭里。当时还是甲午战争之后，中华民族危机日益加深的时代，广大贫苦农民，日夜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家里房无一间，地无一分，世代靠租种地主地为生，生活十分贫困。他父亲去世后，全家生活更加凄苦，一家居住在地主家堆放农具杂物的两间小破烂的茅草屋里。焦元功就在这里度过了他难的少年时代。

焦元功虽然家境贫穷，但父亲还是让他7岁这年就入私塾读书,13岁考入方下镇高级学堂,17岁就考入莱芜县立师范。1932年秋由窦坤（现名篓光宇）介绍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当年冬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由于焦元功自幼聪明好学，学业成绩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在家境十分困难的情况下，父母总是省吃俭用把钱攒下来全部供元功求学，终于在1933年秋天以优异成绩毕业。父母喜出望外，非常高兴，总算盼到儿子成才了，将来博得一官半职，功成名就，也好光宗耀祖，改换门庭，养老送终也就有依靠了。

在旧社会里穷人过年始过鬼门关，过节如过险龙滩。1932年年底，地主恶霸加紧上门逼租逼债，敲诈勒索，他家中因人口多，收入少，吃饭都顾不上，那有粮食缴地租，那里来钱还高利贷，地主每次上门遁租逼债时，焦元功的父亲只好赔着笑脸，买烟敬茶，好话说尽，甚至连眉头也不敢皱一下。因缴不上地租和高利贷，寒冬腊月里被地主揭锅锁门，贴上封条赶出门外，全家人无家可归，饥寒交迫。哭哭啼啼的焦元功得知后，迅速回家，一而求亲告友安排栖身之处，一面托人向地主“求情”，这个恶霸地主非但不允，反而蛮横的辱骂说情人。焦元功又气又恼，真想豁上命和这个地主拼了，可是，又暗暗想到不能不能。“一条细绳谁也能拉断，如果把几条细绳拧成粗绳，牛也拉不断。一个人去拼命那是救不了全家的，只有把穷人联合起来一起抗租抗债，逼着地主把陈租旧债减缓下来，不光能救我一家，大家也能过个痛快年”。第二天的上午，早已约定好能说会道的四五个老年人，去地主家“求情”，把地主引到门外，焦元功带领几十名佃户与地主面对面的讲理。他跳上街里一道矮揣上说：“你们地主太没良心了，我们年年头顶露水，脚踏黄泥，腰都累弯了，腿也累得蹒跚了，别说过年吃饺子包子，就是连菜窝窝头也吃不饱，现在地主老财又不叫穷人过年，我们怎么办？”佃户们早已义愤填膺，齐声喊道，“找个地方和他讲讲理！”他的话音未落，佃户们蜂拥而上，拉着地主就走。地主婆子一看傻了眼，急忙哀求在场的村长，事情好说，好说。这时村长以说情人的身份，提出资助穷人先过好年。陈租旧债该减的减，该免的免，该绥的缓，地主在群众的压力下，只好答应。并给焦元功家按上了锅，减了陈租旧债，其他地主也只好照办。在焦元功的直接指挥下，斗争胜利了，全村佃户都过了个好年，大家高兴地一致称赞焦元功的主意好。而焦元功通过这场斗争，也清楚地看到穷人是苦大仇深，有觉悟，富有强烈的斗争精神。这时，焦元功的父母也向元功说：“儿子呀，你要好好读书，长志气，赶快成才，也好为爹娘出出这口气，就是俺们到九泉之下也能合上眼呀！”

焦元功最初也认为，如饥似渴的发奋读书，将来就可以“救国、自救”。五四运动爆发后，马克思主义传递到莱芜大地，唤醒了不少进步的爱国青年。焦元功在五四爱国运动的影响下，很快认识到个人从前那种“读书自救”的想法是不对的，从此，开始走上正确的革命道路。随着苏联十月革命影响的不断扩大，以及马克思主义的广泛传播，焦元功又进一步认识到：要想救国、救民、铲除民族压迫，必须组织起来才能冲破旧社会的黑暗统治。

焦元功在求学期间正是军阀韩复榘执政时期，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人民处于水火之中。由于他从小受到“忠厚传家远，荣华富贵天”的宿命思想的熏陶与影响，总是安分守己埋头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朝夕顾虑重重，害怕惹是生非父母不容。他因家境贫穷，每次放学回家，还要同父亲兄弟一起给地主老财打短工下苦力才挣钱糊口。可是这与劳动人民就有了广泛的接触，了解了地主老财对农民的残酷剥削，饱尝了人世之间的辛酸。因此，他逐步与劳动人民建立了朴素的阶级感情，同时，他也看到了国民党的政治腐败。帝国主义和反动政府对中国劳苦大众的残酷迫害和统治，致使劳苦大众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牛马不如的生活。这引起了焦元功的强烈愤慨，他虽然是出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一个穷孩子，但却十分关心国内外大事，时时刻刻的观察和注视着社会的发展变化。他性格开朗豪爽，讲起话来声音清晰响亮，言词果断锋利，因此，颇得同学们的赞慕。他在地下党的培养教育和进步老师的帮助下，积极探索革命真理。开始孕育着民主主义的思想，他以天下为己任的伟大抱负，救国救民的远大志向，有着为实现理想而义无反顾的决心。焦元功虽然平时说话慢声慢语。但谈起国家大事和社会的黑暗与不平来，却慷慨陈辞，有时却争辩得面红耳赤。就是在教师和同学之间发生有争议的问题时，他也是帮腔支持正义者。从此，大家认为元功是个正义者的代表。由于他爱憎分明，见义勇为，敢于揭露军阀、地主、反动资本家罪恶行动，奋不顾身的同帝国主义分子进行面对面的斗争，因而在同学中享有很高的威信。特别是入党后，不仅对他是个莫大的鼓舞，而对党的发展壮大极为积极，改变旧社会的决心极为坚定。因此，他常说，为了人民的幸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1932年麦收后，师范地下党支部借纪念五四运动之机、发动了学潮斗争。焦元功挺身而出，献计献策，联络同学，建立组织，张贴标语，开展街头宣传，以战斗的姿态，站在请愿队伍的最前列，浩浩荡荡的涌向国民党县党部和县政府大堂门前进行说理斗争。极为气愤的控诉了县教育局局长周定一一伙把持校政，操纵经济大权，不顾学生的学习，擅自扣发学生膳食津贴和鞋袜补助费，纵容教师玩忽教学等错误行为。焦元功站在队伍中，带头髙呼打倒周定一（县教育局长），打倒张华岺（师范讲习所所长），打倒苏子诚训育主任，恢复校政，立即复课，补发膳食补贴和鞋袜补助费等口号，同时提出，要求县党部书记张砚村、县长刘一鹗立即答复问题。事后，国民党县政府勒令莱芜县师范查处带头闹事的学生。焦元功深感县政府悖情逆理，仗势欺人，借故拖延不办，反对学生的正义举动。他目睹国民党当局丧权辱国，腐败无能，内心深为厌恶，在当时艰险而又复杂的环境情况下，他如同“在荆棘中潜行，在泥泞中苦战”，为这次学潮斗争取得胜利而出谋献策。焦元功向党组织建议：斗争实践证明，光蛮干，无学识，不能成功，只有用马列主义作指导，才能推翻当局的黑暗统治。我们要求民主就要多谋，多谋才能善断，少谋等于武断，这个道理虽是一句古话，但在这次学潮斗争中，多谋才能少出差错，甚至不出差错，就是出了差错，也能很快地发现与及时纠正。在一定意义上说，指挥者多谋，才能启发教师学生的进取心和向心力，他的想法和建议得到了地下党组织的赞同和师生们的拥护。焦元功通过这场震动很大的学潮斗争，确实锻炼得更加老练成熟，发挥了一个共产党员在斗争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

县立师范党支部建立后，党的力量不断发展壮大，这对农村建立党的组织奠定了基础。焦元功经过热情而积极的工作，在嘶马河、安家台子、南北十里铺、刘家庙、沈家岺等村庄发展了7名党员，建立了党的小组。尽管在白色恐怖、党的活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但始终坚持了半月一次的组织生活会，会议一般都是在夜间草木丛生的坟茔或河滩上举行。为了防备被捕，按预先规定的谁先到在供桌上方一块小石头然后躲在一旁观察动向。最后到会的党员看到石头放的够数了，就在供桌上敲几下，躲在旁边的党员就凑起来开会，散会前再确定下次开会地点和联络暗号。党的组织正当不断发展壮大的时候，焦元功就察觉到安家台子王子让（县师学生、党员，叛变投敌后，刘伯戈封他为国民党一区区分部书记）就与刘伯戈、周茂森（后叛变投敌）秘密勾结往来，党的一些地下活动情况他都随时向刘、周告密，提供地下党员名单。焦元功发现王子让有几次党的活动没有按时参加，就更加引起了严重注意。事后查明，王子让又跑到刘伯戈那里去告密，由于焦元功对刘伯戈、周茂森叛敌没有发觉，又认为他俩是县委领导成员，告密也无关紧要。在这期间，刘周两人虽然还没有公开叛变投敌，实际上已经按照蒋介石的“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反动政策，秘密监视党员活动，寻机破坏党的组织。他们虽然没有公开抓人残杀，但已让王子让监视跟踪焦元功的一切活动。其他党员也引起警惕，迅速转移隐蔽，观察刘、周两人的动向，这时，与地下党的联系也从此中断了。事实证明，时间没有多久，刘、周叛变投敌后，竟然带领国民党的捕共队，对莱芜的党员大肆进行了3次大逮捕，致使党的组织遭受严重破坏。

焦元功在任教期间，曾做了两件使农民感动的大事。第一件，在1934年春，他以教员的身份邀请召开了两个台子（谷家台子，安家台子）三个方下（方下镇，时家方下，王家方下）南北十里铺；姚家岺，土楼，刘家庙，沈家岺，赵家庄等村镇的部分小学教师和一些思想进步的上层人士座谈会。会议以研究改进教学，提高教育质量为名，实际上向大家进行宣传教育广泛发动。焦元功说：到会的都是读书人，我们穷不是命里注定的，而是被地主老财和反动官府压迫剥削穷的。我们有没有办法过上好日子，有办法，这就要按照毛委员的办法办，穷人的苦日子很快就熬到头了。毛委员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在井冈山建立了革命根据地，打土豪、分田地，穷人当家做主人的事情。大家一听觉得是个好办法，咱就按他的办法干！不能眼睁睁地等着死。可是干是干，搞革命光咱们不行，需要有共产党的领导，才能打倒地主和反动官府，穷人才能彻底摆脱贫困，过上幸福的日子。并向大家提出：为了解决学生家庭生活困难，是不是开展一次向地主老财借粮活动的建议，不知在座的赞同不赞同，焦元功的话还没讲完，大家热烈议论着一致赞同这个建议，特别是到会的一些开明上层人士，也一致支持他的这一做法，并齐声说道，这是解决穷苦学生生活困难的好主意。会后，这些村的小学教员积极组织了借粮活动，各村都以村长的名义给地主老财打借条，注明保证奉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借出粮食5400多斤，解决了400多名家庭贫寒的学生困难。这是他为群众做的第一件事。他为群众做的第二件事是，焦元功经常想到，为穷苦大众着想，必须从经济上削弱地主老财的势力，他和几名可靠教师议定，在麦秋两季有重点对象的发动学生和群众抢收地主老财的小麦、谷子、高粱和棒子等农作物。为了防备地主老财抓人与开枪伤人，在夜间安排三个时间进行活动，一是趁夜深人静；二是趁天亮之前；三是趁天黑就动手，给地主老财造成种小偷小摸的错觉。经过几个晚上的活动，抢收各种粮食10万余斤。这不仅解决了贫苦农民的生活困难，群众十分满意，而教师学生对元功更加敬佩，周围村庄的小学教师异口同声地一致认为，有了困难找元功。至今流传着这样一句激动人心的话，“元功、元功，跟着他办事一定圆满成功”。

1935年10月28日（农历十月初二）由于叛徒刘伯戈、周茂森的出卖，焦元功在嘶马河小学被山东省党部的捕共队逮捕。被捕的第二天，由莱城押解济南省监狱，第三天敌人就对焦元功进行残酷的审讯，敌人把他的两个大拇指用细皮条拴住吊到屋梁上严刑拷打，逼他招认是共产党员。敌人虽然把他打得多次昏死过去，但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口供。当敌人再用杀头威胁逼供他的时候，焦元功戴着手铐，脚下拖着沉重的铁镣，脸上那一道道青紫色的鞭痕，渗着鲜红的血水，面无惧色的痛斥了反动派的罪行，冷眼注视着敌人的行动，准备着迎接最后的考验。当敌人再次用酷刑拷打时，而得到他的回答是：我们抗日无罪！抵制日货无罪！打倒帝国主义无罪反对草菅人命，驳得敌人张口结舌，话不成声。他利用法庭作为宣讲台，揭露国民党反动派的罪行，宣传共产党联合抗日的主张。敌人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将他宣判两年徒刑。

焦元功在监狱里，常常这样想到：“我一天不死就要对党尽一天的忠心。现在我已经落在敌人之手，绝不能做对不起党，对不起父母和子女的亏心事，请党和人民放心！我永不叛党。”在狱中党支部（支书赵建民，组委理琪，宣委姚仲明）的领导下，仍认真学习时事和马列主义理论。“七七”事变爆发后，他积极响应狱中党支部发起的捐款支援前线抗日将士和领导的绝食斗争，党中央派张经民同志来山东同国民党政府谈判释放政治犯。国民党在全国团结抗日的形势逼迫下，在不得不“停止羁押”，决定释放政治犯的前夕，尤为惋惜的是，焦元功不幸于1936年冬惨死在监狱之中，在莱芜县的早期党员中，他是牺牲最早的一位革命烈士。

焦元功在狱中受尽了折磨和非人监狱生活的煎熬，致使他染上严重的肺结核病，大口大口的吐露鲜血，生命可危，国民党当局既不准狱外就医，又不给他治病，因此，他的身心受到严重摧残病情一天一天恶化，愈加严重起来。他所遭受的种种折磨和痛苦，都不是一般人所感受和理解的。他在敌人的法庭上昂首挺胸，态度从容，立场坚定，据理相争，他的回答像钢刀一样锋利，驳得敌人理屈词穷，瞠目结舌，哑口无声，致使敌人多次被迫停止对他的审讯。这反映了焦元功在敌人面前充满着革命必胜的坚定信念，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和恐惧，甚至连敌人都偷偷地伸出大拇指频频点头称赞焦元功真是硬骨头、好样的。

焦元功短暂的一生，是受人尊敬、受人钦佩的一生。至今提起他来，莱芜市的广大人民群众仍然十分怀念这位不屈不挠的优秀共产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