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旧社会深受压迫、剥削的煤矿工人，目睹日寇杀人放火的暴行，为了报阶级仇、雪民族恨，毅然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在九年的时间里，他身经百战，英勇杀敌，屡建战功，最后为了保护两千多名干部的生命安全而壮烈牺牲。这位英雄就是共产党员郭敬富同志。

一

郭敬富同志1920年生于淄川县土山峪村（今淄川区寨里乡土山峪村）一个雇农家庭里。他有父母和一个妹妹，父亲郭振南是个老煤矿工人。这期间，家里欠了许多债，父亲日夜拼命地干活，四口之家还经常断炊。生活重担，压得父亲喘不过气来。敬富8岁时，父母万般无奈，只好让他带着妹妹出门要饭讨食。敬富10岁时，便到地主家当了小羊倌。烈日炎夏，数九寒天，他一年到头放牧在茫茫山野里。每天清晨和傍晚，还要给地主干许多零活。有一次，敬富为了照顾妹妹，把省出的一点干粮带回家去，被地主发现了，挨了一顿毒打不算，还把他赶出了大门。

为生活所迫，13岁的敬富便到煤矿当了“小筐头”，这是煤矿中最苦最累的活。在不到半米高的煤洞里，直不起身子，只好手足并用，拖着沉重的煤筐爬行。敬富累得腰酸腿疼，张口气喘，汗水淋淋。如果稍微休息一下，一旦被把头看见，轻则拳打脚踢，重则一顿皮鞭。

多亏许多煤矿老工人，爱怜敬富，经常省出点干粮，让他吃饱；当把头打骂敬富时，他们就代为说理求情；他们还教会敬富巧妙地破坏设备或生产工具，然后借修理工具的时间休息。敬富毕竟年幼体弱，每天下班，总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里倒头便睡，母亲疼得低声啜泣。但在旧社会，穷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两年的乞讨生活，三年的小羊倌，五年的“小筐头”，使敬富受尽了折磨，吃尽了苦头。他从自己的切身遭遇中，深深懂得了应该爱谁恨谁，求翻身解放的心情十分迫切。

1938年春，日寇在淄川地区连续制造了多起血洗村庄的惨案。这更加激起了敬富的愤怒，当时我淄川县第三区队，正在淄东一带活动，宣传抗日救亡，动员青年参军。18岁的郭敬富，早就十分敬慕八路军，当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回家告别了父母，参加了淄川县第三区队。从此，敬富开始了新的战斗生活。

二

敬富参加了八路军如鱼得水，高兴异常。在政治上严格要求自己，思想觉悟不断提高；在军事上勤学苦练杀敌本领，进步很快，深受领导和同志们的喜爱。1939年第三区队改为工人第六支队，敬富被提升为班长；1940年，工人第六支队调至滨海军区改为工人第九支队，敬富被提升为副排长；1941年，滨海军区的第二、九支队合编为北海二旅，敬富又被提升为排长。

敬富作战勇敢，指挥果断，身先士卒，对敌斗争不断取得胜利。一次，他带着两个班到敌人据点附近执行任务，遇到三个日寇，八个伪军在村里祸害百姓。敬富顿时怒火万丈。他立即把两个班埋伏在敌人必经之路，伺机打击敌人。当敌人兴高采烈地带着抢劫的鸡鸭和其他财物返回岗楼时，敬富与战士们一跃而起包围了敌人。敌人万没想到在岗楼附近会突然出现八路军，他们措手不及，只好乖乖地当了俘虏。

一天，我军在攻打国民党顽军许树生的据点时，担任主攻的两个排受到敌人火力的阻击，情况非常紧急，敬富见势立即带领一排，从另一方向迅速插向敌人，他们攻到敌人的围墙下，投了一阵手榴弹，炸死了许多敌人，其余敌人惊慌失措，敬富趁机跳进围墙，战士们也跟随越入，一阵激战，又杀伤了部分敌人。最后，敬富率领战士歼灭了躲在屋里顽抗的敌人。取得了战斗的胜利。敬富作战勇敢，战功卓著，曾三次被评为连的战斗模范，三次被评为营的战斗模范，两次被评为旅的战斗模范。同时，由于他利用战斗空隙经常坚持学习，文化水平提高很快，被评为学习模范。

三

1941年冬，五万多日伪军，大举进攻我抗日根据地，八路军奋起反“扫荡”。在沂山四郎寨战斗中，日伪军约八百余人，向我方阵地扑来，严阵以待的我军，见敌人进入有效射程内，即用密集的枪弹猛烈射击，敌人死伤了许多，活着的敌人一窝蜂似地溃逃。敬富率全排，将一股敌人压缩在一块墓田里，敌人见无路可逃，拼命挣扎，集中火力猛扫我军，敬富利用地形，冒着弹雨，匍匐前进，接近敌人后，一颗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了。战士们随后紧跟了上来，又用手榴弹炸死炸伤了许多敌人。这时，敬富因投掷手榴弹，胳膊甩肿了，腰部也受了伤，同志们都劝他撤下来，他却顽强地坚持轻伤不下火线，继续指挥战斗，直至把敌人全部消灭。

1942年，日寇加紧推行强化治安运动，其驻华北总司令冈村宁茨，亲率大批敌伪军，对抗日根据地进行“扫荡”，国民党军队采取不抵抗政策反而向我军进攻。根据地军民处于极端困难的境地。当时正在医院治疗的敬富同志，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曾多次要求重返前线，因伤口未愈没有被批准，后来敬富不辞而别。回到部队后，立即投入了反“扫荡”斗争。一天，敬富领导的排与百余敌伪军遭遇，敌人用机枪、掷弹筒猛烈射击，一时弹片横飞，子弹呼啸，部队受到敌人火力的封锁，既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这时敬富紧握手榴弹一跃而起，冒着炮火冲向敌人，战士们也紧跟前进，一齐投出手榴弹，炸死炸伤五六个敌人，剩余的敌人魂飞魄散。此刻，兄弟连队从另一个方向对敌人包围上来，在双方夹击下，终于把敌人全部歼灭。

在取得反“扫荡”胜利后，我军又开始了反磨擦的斗争。国民党军孙焕彩、土顽李延修等部，利用我反“扫荡”之机，强占我甲子山区抗日根据地，我军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进行了自卫反击。战斗发起后，顽军两个连的兵力企图从我阵地夺路而逃，敬富指挥战士们沉着应战，一面用猛烈的火力阻击敌人，一面向顽军喊话，发动政治攻势。敌人负隅顽抗，被我打死、打伤七八十人后，敌人动摇了，敬富趁机向敌人大声高呼：“缴枪不杀，优待俘虏！”迫使剩余的敌人放下了武器。我军在收复甲子山区根据地战斗中。敬富领导的排，打得顽强，以少胜多，阻击有功，被评为英雄排，敬富被评为一等战斗英雄，晋升为连长，并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四

1944年春，在攻击临沂姜家村敌伪据点时，敬富不幸又被敌弹所伤，两条肋骨被打断，并且伤及内脏。他忍着剧痛，坚持指挥战斗，直至战斗结束。组织上让他到荣军医院治疗，全连战士都为他的伤势担忧，敬富却毫不介意，并勉励大家进一步练好杀敌本领，为全民族的解放事业斗争到底。敬富在医院里，用坚强的意志和乐观主义的精神，与伤痛进行了顽强的斗争。他在医疗中从不呻吟，有时还哼着抗战小调哩！连队派人来慰问他，敬富紧紧握住同志们的手说：“敌人能打伤我的肋骨，但不能挫伤我的意志；我决心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出院再和敌人算账！”

1946年春，敬富在荣军医院继续治疗，国民党反动派为抢夺抗战胜利果实，开始向解放区大举进攻。面对敌人的倒行逆施，敬富再也不能平静下来，立即请求回部队工作。在此情况下，组织考虑他的伤还未痊愈，便让他到淄川火车站负责军管工作。他愉快地接受了任务。在此期间，他工作深入，认真负责，严格执行党的方针、政策。该站有位被留用的蒲站长，开始对我党我军缺乏了解，思想动摇不定，敬富通过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使他提高了觉悟逐渐安定下来，并在工作中发挥了应有的作用。敬富在工作中注意依靠老工人，团结新工人，出色地完成了战时铁路运输任务。

五

1946年6月下旬，国民党当局违背全国人民的意志，撕毁停战协定，发动了全面内战。根据形势需要，上级决定调敬富同志任鲁中军区特务营长，从此，身残志坚的敬富，又踏上了新的战斗征程。

1947年春，敬富同志调任泰山警备旅七团三营营长。当时国民党反动派损兵折将，屡遭失败，被迫由全面进攻改为重点进攻。3月下旬，我军发起莱芜战役，歼敌6万余人。5月中旬，我军在孟良崮全歼蒋介石的“御林军”七十四师，击毙该师师长张灵甫。至此，敌人在山东的重点进攻，已濒于破产。但敌人是不甘心失败的。6月中旬，国民党又拼凑24万人马，向我沂蒙山区重点进攻。我军奋起反击，在南麻、鲁村、并王庄一带，与敌激战四天，敌人受到重创，未得前进一步。6月底，我华东野战军为了执行党中央外线出击的战略方针，主动由我省中部向鲁西南地区挺进。敌人乘机急令其新五军，由莱芜兵分三路向我淄博地区窜犯，同时从济南方向以三个师的兵力沿胶济铁路向淄博方向扑来，企图占据我淄博地区，摧毁我地方政权。时值我淄博地区正进行土改工作，由于局势一时恶化，我淄川县委当机立断，将县区乡村各级干部一千余人组织起来，转移到淄西山区的珠宝峪、桃花泉一带。8月28日我得知敌人由章丘沿公路向我方进攻，领导为了干部们的安全，决定由警备旅三营和县独立营护送，再向禹王山一带转移。经过一夜行军，全部到达禹王山。

禹王山东西约二华里，南北约一华里。遍山岩石嶙峋，悬崖峭壁，林木遍地，杂草丛生，山顶有倒塌的围墙，还有几间断垣残壁的破屋。山脚下的河流因天旱枯竭，河床上布满鹅卵石。部队到达后，博山县委也带几百名干部到来，这样禹王山上共有干部两千余人。

这天，七点钟左右，突然发现禹王山南面约有两个旅的敌人逼近。当时三营和县独立营仅有500余人，来犯之敌系国民党正规军，显然，在敌我力量对比上，敌人是处于绝对优势，若打起来，敌人还可能增援，而我们则处于孤军奋战的形势。面对这种情况，若乘敌人立足未稳，我军还有可能转移，脱离险境。可是，这样禹王山上的两千多名干部，就会陷入困境，那将是无法弥补的损失。一种对革命事业的高度责任感，促使敬富下定决心，守住阵地，保护干部。他当即商定由薛玉县长、陈明达政委组织干部到一条大山峪里隐蔽起来，自己与独立营营长张子亮召集连排干部会，紧急研究对策。敬富严峻地向大家讲明了此次战斗的重要意义和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后，又讲了我全体战士有为革命事业英勇奋战的觉悟，有与敌人作战的经验，加之有利的地形，是能够以少胜多的，鼓励大家坚决打好这一仗。到会同志听后心情激动，都斩钉截铁地表示：“坚守阵地，挫败敌人！”会后，他立即带领战士抢修工事，做好迎击敌人的准备。我军居高临下，严阵以待。敬富利用战前的小憩，动员大家说：“同志们，今天的战斗是艰巨的，光荣的，为了保护淄博两县的干部，我们要坚守阵地，奋勇杀敌，打退敌人的进攻。”战士们热血沸腾，激昂地回答：“誓与阵地共存亡！”

上午8时左右，敌人开始进攻了，起初，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一边前进，一边开枪试探。我军沉着地等待敌人接近，当敌人进到我方阵地前沿时，敬富一声令下，战士们集中猛烈火力向敌人射击，敌人死伤近百，活着的迅速溃败下去。

半小时后，穷凶极恶的敌人，用炮火轰击我方阵地达15分钟之后，接着兵分两路，以两个连的兵力从山南面，以一个营的兵力从山西面，气势汹汹地扑来。敬富已料定敌人的主攻方向是山的西面，便早已调整了兵力，等敌人进入到有效射程时，我方即用轻机枪，步枪、手榴弹，组成密集的火力网，劈头盖脸地杀伤敌人。霎时间，敌人纷纷中弹身亡，活着的卧在地下不敢抬头。敌人只好放起烟幕弹，掩护残敌狼狈窜回，阵地上留下了一百多具敌人的尸体。

敌人溃退后，各连排干部率领战士们抓紧时间抢修毁坏的工事。敬富把9挺轻机枪配置在两个阵地的适当位置。气急败坏的敌人又开始了第三次进攻。敌人使用更加猛烈的炮火，狂轰我方阵地，只见弹片横飞，烟尘滚滚。狂妄的敌人，以为经过一番炮击，我方战士可能生存无几了，便幻想用两个营的兵力，一气冲上山顶，夺取我军阵地。可是他没想到，我军战士更加沉着应战，待敌人靠近时，突然奋起反击，弹无虚发地射向敌群，敌人死伤更加惨重了。这时，敬富精神抖擞，振臂高呼：“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谁英雄，谁好汉，拿出行动来看看！”他喊着，端起机枪，跳出掩体，猛扫敌人。敌人的指挥官应声倒地。战士们见敬富如此英勇，深受鼓舞，也相继跳出战壕，勇猛地冲杀过去，不到5分钟，杀得敌人溃不成军，拼命回窜。

战斗胜利的间隙，两县负责同志带着食物赶来阵地慰问。当战士们得知这些食物是干部们忍受饥饿省出来的时候，人人内心激动，个个热泪滚流。一致表示：坚守住阵地，更多地消灭敌人，为人民的革命事业立新功！

下午2时，敌人又开始疯狂炮击，震得地动山摇。这次敌人孤注一掷，使用四个营的兵力，向我阵地进攻。敬富料定敌人有此一着，早已指挥战士冒着敌人的炮火，抢修了被毁坏的工事，并从预备队调来三个排，加强了前沿阵地，又抽出一挺轻机枪，专打敌人的指挥官。他大声高呼：“我们是革命战士，要坚决守住阵地，胜利就一定是我们的！”经过激战，敌人这次进攻又被我打退了。

就这样，我连续打退敌人七次进攻。但是，我军也付出一定的代价，特别是弹药已消耗殆尽，情况十分危急。就在这时，两县的领导同志又赶来慰问了。他们带来了从各级武装干部中收集到的弹药，并组织了部分人员参战。这给战士们极大的鼓舞。敬富与两县领导同志研究了在弹尽粮绝时的应急计划后，亲率两个排的预备队，埋伏在敌人主攻方向的翼侧，伺机打击敌人。

这时已是日薄西山，敌人又发起了第八次进攻。照例首先是猛烈的炮击，随后，敌人擦着我伏兵阵地而过，进至我阵地前沿时，随着手榴弹的声声巨响，敌人尸体成堆。当敌人的指挥官再逼迫士兵前进时，在他们的背后突然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重机枪叫得格外起劲。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剩余的敌人以为我们主力部队到了，连滚带爬地向山下溃逃，并于当夜缩回了莱芜城。此刻，战士们不禁一片欢呼：“我们胜利了！”敬富也觉得险关已过，如释重负，笑得十分欢畅。

就在接近胜利的时刻，敌人的一颗子弹，不幸射穿了敬富的胸膛……这位身经百战的英雄，与日寇、伪军、国民党反动派鏖战九年的优秀指挥员，为了人民的解放事业，为了保护两千多名干部的安全于1947年8月28日在博山区禹王山光荣牺牲，时年27岁。

三营的指战员及淄博两县的干部，眼含热泪将郭营长的遗体安葬在禹王山山麓上。

郭敬富烈士永垂不朽！

（本文原载《英名千古》二集，收入本书时作了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