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浙江省境内瓯江入海口处的温州湾，蓝天碧海，烟波浩渺，游艇穿梭，桨声隐约。站在温州湾畔黄金般的沙滩上，东望碧波万顷的大海，令人心旷神怡兴奋不已。然而，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这里还是枪炮声不断的前线。一位备受人们爱戴的英雄，在这里被盘踞在台湾的国民党军队夺走了生命，英雄的鲜血溶进了温州湾。

英雄名叫陈华斋，时任人民解放军华东公安部队驻温州海防大队的大队长。在参加革命的11个年头里，陈华斋先后经历大、小战斗100多次，荣立特等功两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两次，并多次荣获“战斗模范”和“战斗英雄”称号。当排长时，他所在的排还被特别命名为“陈华斋排”。共和国的土壤里有他付出的爱，人民解放军的“八一”军旗上有他血染的风采。

一

陈华斋，原名陈三聚，曾用名陈德荣，参加革命后改名陈华斋。1919年5月生于今青州市东坝镇西村。

陈华斋的少年时代，是勒紧腰带、伴着苦水度过的。自呱呱坠地到记事，他从没吃过一口舒心饭，穿过一件贴身衣。8岁那年，全家6口人，父母、哥哥、姐姐、弟弟连同他自己，住着3间低矮的小草房，种着一亩半薄地，拼死拼活忙一年，好歹混个“秋饱”。无奈之下，租种了地主3亩薄地。结果，除了交上租子，照旧吃不饱、穿不暖。12岁那年，年景不济，冰雹砸坏了庄稼，病魔又夺去了母亲的生命，陈华斋家里简直如同塌了天。到年底，欠地主的租子都难得凑齐，不但将租地乖乖奉还人家，而且连自家原有的一亩半地也搭进去抵了债。从此，一家人各奔东西谋生去了。陈华斋来到一户地主家，整天给人家放牛、打杂。他天未亮即起，摸黑方能往回踩。在地主家里，既担负着挑水的活儿，又要抱起棍子推磨，一时一刻不得休闲。进了腊月门儿，还要趴在草垛里看护仓库。稍不顺人家心，就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几个年头下来，陈华斋连件棉衣都没混上。本想一咬牙离开这鬼地方，再一想，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的恶狗都咬人，有啥办法哩？只好忍气吞声继续呆下去。

他15岁那年，在城里鲁益铁工厂当小工的哥哥陈三禄，心中惦念二弟华斋的处境，称上2斤烤地瓜回到家里，进门瞧见华斋那蓬头污面、衣衫褴褛的可怜样子，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兄弟俩推让着把地瓜吃完，一前一后迈进鲁益铁工厂的门槛，经过好一通死缠软磨，老板这才答应留下陈华斋干杂务活儿，只给饭吃，不付工钱。仅仅这样的待遇，未能干满一年，鲁益铁工厂也倒闭关了门。

抗日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年，陈华斋的家乡成了沦陷区，日本鬼子把全村房子统统烧光，连那些地主都吓得四散逃跑，见不到人影儿。城里没工做，乡村无活干，整日忍饥受饿的陈华斋，跟随附近村里几个好友稀里糊涂投奔了赵义增拉起的游击队。

二

1942年，反动的“灭共建国军”第8团收编了赵义增的游击队，陈华斋被派往团部干了一年多传令兵。1944年7月，“灭共建国军”第8团由团长王道率领，在寿光县丰城宣布起义，其队伍被编入八路军山东军区独立第1旅。从此开始，陈华斋踏上了革命路。

不久，陈华斋所在的连队根据上级安排进行休整和诉苦教育。在诉苦大会上，当班长胡金生痛说到入伍前受尽地主剥削，寒冬腊月赤脚沿街乞讨的悲惨遭遇时，激起了陈华斋的共鸣。胡班长讲完，他忽地站起来，字字血、声声泪地倒出了满肚子“苦水”。这几天，陈华斋收到姐姐从家乡托人捎来的一封信，让连长拆开一念，他惊呆了。原来是刚满18岁的弟弟陈三相，因家中有人参加八路军而受牵连，被国民党地方军的陈有诰抓去活埋了。陈华斋连续几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他暗暗发誓：“让狗日的等着吧，到时和他们算账，血债一定血来还！”

从1945年6月以来，在讨伐伪“鲁东和平建国军”司令厉文礼和汪伪第3方面军暂编第1军军长张步云的数次战斗中，每次连里组织突击队，陈华斋总是第一个报名参加。战斗结束时，全连干部战士一致推选陈华斋为战斗模范。事过不久，他又被部队党委批准为中国共产党党员，还当上了班长。

1947年1月，陈华斋被任命为鲁中军区1团1营2连的一名副排长。同年2月，他随部队参加莱芜战役，在歼灭国民党73军、活捉军长韩浚的战斗中，陈华斋冲锋在前，缴获重机枪1挺及其它武器弹药1批，荣立特等功。同年4月，他光荣地被评为鲁中三分区战斗英雄。

三

1947年，国民党军队把重点进攻目标对准了山东解放区。针对当时形势，人民解放军华东主力部队全部转移到外线作战。陈华斋所在的鲁中军区警备1团奉命留守鲁中革命根据地，发动群众就地坚持斗争。同年9月中旬，这个团在莱芜颜庄伏击战胜利结束后，奉命开赴淄河流域蓼坞一带进行短期休整和补充兵源。当时，部队团部和2营驻蓼坞村，3营驻井筒村，1营驻佛村。部队驻防后，马上投入紧张的整顿和训练。在当地党组织和人民政权组织的支持下，仅三四天时间，就补充新兵200多名。经过休整，全团指战员士气旺盛，求战情绪空前高涨。

10月初的一天，国民党96军45师213旅两个团及杨大山匪部和王连仲还乡团的3个大队、共计5000多人，分别从博山、洪山、南定出动，贼头贼脑地问蓼钨一带摸来。10月8日晚，敌人包围了驻在蓼坞、佛村、井筒的我人民解放军鲁中军区警备1团所属部队。10月9日拂晓，驻佛村的1营2连连长张文德、指导员赵吉三带领全连指战员出操时，突然发现有一股敌人偷偷向我部队驻地挪动。张连长一面指挥各排赶快占领有利地形，一面派人立即向营、团首长报告。这时，机动灵活的1排排长陈华斋迅速带领全排战士抢占了一高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组织火力奋勇反击，很快把敌人压在一条狭小的山沟里，吓得敌人连气都不敢喘了。经过一阵激战和政治攻势，迫使100多名敌人缴械投降，并俘虏了带队指挥的1名营长。在陈华斋和他所领导的1排全体战士的鼓舞下，警备1团广大指战员如虎添翼，他们发扬大无畏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与敌人展开激战，至黄昏结束战斗时，共毙敌300多人，俘敌600多人，缴获重机枪1挺，轻机枪20挺，步枪、冲锋枪200多支，小炮、掷弹筒10多门，各种枪弹2万多发。蓼坞反击战创出了我军战史上“以少胜多”的光辉战例。战后，鲁中军区在部队驻地召开祝捷大会，授予陈华斋同志“战斗英雄”称号，命名陈华斋所在排为“陈华斋排”。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胸前佩戴大红花的英雄陈华斋代表全排同志，从军区首长手中接过了绣有“陈华斋排”4个大字的锦旗。军区文工团遵照首长指示，还谱写了《歌唱英雄陈华斋》的歌曲，并在部队教唱，一个“学英雄，当英雄”的活动广泛展开。

此时的陈华斋，心中既激动又不安。他反复考虑的是，如何保持荣誉，争取做出更大成绩，以报答上级首长和同志们对自己的期望。有段时间，部队生活非常艰苦，再加上没白没黑地行军打仗，减员现象日趋严重。在战斗中，陈华斋连续5次负伤。每次被抬进医院，他总是不等伤情痊愈，即要求出院归队，投入战斗。1948年4月，在潍县战役中，陈华斋带领1个排坚守突破口，先后击退敌人1个团的9次反扑。当排里只剩下7个人时，他挥动拳头，高呼口号，鼓舞大家战斗到底，直至坚持到我后续部队赶到并将敌人全部消灭。同年7月，在兖州战役魏家庄战斗中，陈华斋带领1个排，抓住战机，主动进攻，为部队全歼敌两个营，俘虏敌军800多人创造了战机，他再次荣立特等功。1949年4月，渡江战役胜利后，担任营长的陈华斋奉命到浙江新昌一带剿匪。由于他认真执行我军制定的优待俘虏政策，使40多名土匪带长短枪30多支，跪在我剿匪部队面前缴械投降。后来，陈华斋又奉命到金华地区执行剿匪任务。这期间，他坚持“以弱胜强”的战术，一举歼灭超过我军兵力6倍的敌人，俘虏土匪170多名，受到浙江省军区的大力表彰。

四

1949年5月，浙南地区获得解放，国民党残余在人民解放军奋勇追击下，走投无路，纷纷下海逃命，盘踞在温州东南的洞头列岛和南、北麂诸岛，妄图以此作为“反攻大陆”的前沿阵地。10月7日，人民解放军第21军和浙江警备第1旅渡海作战，顺利拿下洞头列岛，生擒驻岛敌军总指挥王云沛，歼灭敌人3000多名。1950年7月，国民党“江浙反共救国军”2000多人窜犯洞头岛，我守备部队经过两昼夜浴血奋战，终因寡不敌众，致使洞头岛失守。1952年1月11日，我人民解放军再次渡海作战，歼敌814人，将洞头岛重新夺了回来。1955年2月，我人民解放军在当地民兵配合下，乘胜前年进，又夺回了南、北麂诸岛。然而，尽管五星红旗插遍温州沿海大小岛屿，但是龟缩在台湾的国民党当局，不甘心他们的失败，经常派出海、空部队，驾机或驾船到我防区进行偷袭。

1955年3月12日上午，担任人民解放军华东公安部队海防大队大队长的陈华斋，奉命随船护送一位驻守在洞头岛的首长归队。当护送船只驶出瓯江口，进入温州湾海面不远处时，即遭到突然窜来的两架国民党飞机的轮番扫射。紧急关头，陈华斋毫不畏惧，挺立在船头，指挥船上的机枪班向敌机狠狠还击。因当时我军的枪械落后，射程达不到要求，很难击中目标。一阵激战后，护送船上的人员大都牺牲。陈华斋被敌机打入海中，直到3天后，他的遗体才被海潮推上岸来。

为纪念陈华斋等18位烈士，中共温州市委、温州市人民政府于1988年在翠微山山顶建造了纪念碑。纪念碑碑身正面镌刻着8个金色大字：为国牺牲永垂不朽。烈士墓碑周围，翠竹挺拔，桂花飘香，一派幽沉悲壮的气氛，使人油然而生哀痛之情。

安息吧，陈华斋烈士，人民永远不会忘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