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屐痕处处】谁人犹记赵基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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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中央电视台一个紧急电话,急需“赵基梅”先烈的故乡相关的画面,制作电视片用。
 
  赵基梅是谁?周围的人都说不知道。由于时间紧迫,我约请了麻城市民政局干部杨宏文和乘马岗镇老民政杨志清,扛起机器,直奔“将军之乡”乘马岗而去。
 
  下午的冬阳,弥漫在大别山南麓的千峰万壑。
 
  小车直插乘马岗群山之中,过简朴的镇区,望高岗上前行至约二十里处,窄窄的柏油路左边高高地架设了一个指示牌:陈再道上将、张才千中将、丁先国少将故里。小车往左撇离柏油窄路,便随着一条飘带似的黄土路落入山谷中。
 
  杨志清情绪热切地说:这一个冲谷里就出了四个将军:陈再道、张才千、丁先国、李成芳;我们这个小小的乘马岗,出了十三个共和国将军,是真正的“将乡”,全国少见,世界也少见……接着,他一一道来,如数家珍。
 
  有统计资料说,在麻城的乘马岗镇和顺河集镇两个地区,当年十六万人口中有五万多人在大革命中参加了革命军队,有六千人参加了长征,到全国解放时,六千子弟中幸存者仅两百人,大多成为各级党政军领导人。史料也记载,这两个地区大革命前有十六万人口,到大革命后的一九三五年,只剩下五万人。单是乘马岗地区在大革命中就死了两万六千多人,整个村落人死光成为无人区的现象很常见!颠簸间,车爬上了岭头,眼前一片豁然:左一脉青岭,右一派烟峦,恰似一双巨臂,顺着金灿灿的夕阳,拥向东方,极目之处,至约十里开外,当中一座石峰冲天而上,似双臂紧握着的一柱冲天利剑———好一派崇峻雄浑气象!
 
  岭头脚下,就静卧着朱家坳村庄。赵家三兄弟还有一后辈叫赵世界的,仍居住在这朱家坳。民政干部杨志清熟悉,径直带我们来到一青瓦青砖民房。院落中晾晒着养蚕用的竹箕。敲门,女主人出来。得知来意,她急忙用电话呼过丈夫的手机,说,转背就回来接待你们,刚出门的。傍晚时分,西山背日。环顾屋内摆设,不过几张木桌木椅,因光线暗淡,愈显黑旧。
 
  趁此间隙,我爬上门前右边山头,架起摄像机,拍下夕阳余晖中的朱家坳。
 
  夕阳中,约略七八户人家,散落在山林脚下。历史的影像旧片倒转七十多个年头去,那时的物事该是何状况?那时的山民们又该是何模样?在茂密的深林里,鱼跃着三五十个荷戟挥矛的农家汉子?
  寂静的山村,无语;听松涛,又似隐约的呐喊声……
 
  男主人赵世界赶回来了,在院落中架好一辆枣红色摩托车。近五十岁的人,中等身材,也憨厚,也机灵。他是赵家老大基松的嫡孙,基柏、基梅的侄孙。
 
  清茶举杯之间,赵世界漫说道:“我的大爹基松,在麻城农民革命的起伏波澜中,加入了一个十二人的小分队,后来被敌人捉住,割下头来,拴住耳朵,挂在二十里以外的西张店村头的树丫上示众三天。可怜!死后是有尸无首,剩下我的奶奶和才三个月大小的父亲,奶奶担心斩草除根,天天心惊肉跳。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奶奶带着父亲,下堂(改嫁)到百里之外的龟山。
 
  那个时代,人们说,一人参加革命,一家人都得豁出去了革命,要不然,还乡团来了,家人不都是死?这样,我的二爹基柏参加了红军,后来三过雪山草地,枪林弹雨,出生入死,一去十多年,最后在甘肃中弹致残,隐姓埋名,讨饭回乡,在一个堂姐家过活。革命胜利后,他才回到出生地朱家坳,从此,一直不离故土,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后来评了个三等乙级伤残。一九七八年三月去世。他一生无妻室儿女,是我为他养生送死。“三爹基梅呀,他转战半个中国,到了山东,就是武松打虎的那个县,与我的奶奶,据说是教书家庭出身的知识女性,结成革命夫妻,育有一女一儿。后辗转打回家乡湖北,任江汉军区司令员时,病发了,客死在随县的征途中。传说是因为多年老胃病发作致死的,但后来有人证实死因是急性痢疾。三爹算是一去不归了,留下我三奶奶、我姑姑和遗腹子叔叔,他们都落户在贵州。屈指算来,叔叔大我十岁,三奶奶现在八十多岁了,还活着,却从未回过老家麻城乘马岗。”赵世界漫话着,像从历史的黑洞中抽出缕缕断丝。
 
  为寻觅些许旧踪,我们一行人随着赵世界的指点踱到村头。大别山人惯有这样的古风:在村前凿一口池塘,四季蓄水,池塘边呢,植几株青柏,或四季青,一代代手扶之,目视之,直至浓荫蔽日,百鸟栖鸣……
 
  夕阳早已落山,天色向晚。我们告别赵家主人,走出门来。老赵喊妻子:你忘了?把那花生提出一袋来,送给远来的客人!这时的赵世界,他快言快语:难为你们还记得我家爹爹!不收不行,这是山里人送客的节礼!
 
  怀抱着这沉沉实实的落花生,车上的人颠簸着万千思绪。在这连绵八百里大别山的岗地上,世世代代生长着这样的落花生。它外壳就如泥土一样的颜色,内核却浸润着玛瑙一样的赭红,嚼起来,焦脆,醇厚。它在这贫瘠的岗地上,随处落,随处生,一生十,十生百,永无绝期……基松,基柏,基梅,以及那许许多多在征途中倒下却连姓名也未能留下的人,应是这岗地上随处落随处生的落花生!
 
  穿越黑夜中的群山,回到灯火辉煌的城市,在桌上摊开一堆来自“将乡”的落花生,说与人听,大家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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