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寻英—还原真实的杨子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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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擒“座山雕”
 
茫茫林海雪原之中,剿匪部队进山寻找“座山雕”,无异于“高射炮打蚊子”。对这股奸诈狡猾、警惕性极高的土匪来说,能够接近他们的只有土匪同行。
 
已经是侦察排长的杨子荣提出了个大胆的擒匪方案:化装成土匪,打进“座山雕”匪窝。
 
这个方案起初并没有得到曲波等二团领导的认可。原因很明显:风险太大,一旦被土匪识破就是有去无回。
 
杨子荣没说什么,悄悄离开了会场。不久后又推门进来,只见他身穿一件二尺半黑棉袄,外罩一件日本军用黄呢子半大衣,头戴一顶狗皮帽子,活脱脱一个土匪扮相。
 
杨子荣又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最终得到了团领导的同意。不过,团长交待的任务只是侦察,把匪情侦察清楚了,立即派人回来报告,由大部队前去清剿。
 
而杨子荣这一去,直接把“座山雕”给抓了回来。
 
邹延林曾寻访到杨子荣的老领导、时任牡丹江军区宣传科长的徐诚之。杨子荣生擒“座山雕”之后,为了做好报道,徐诚之曾向杨子荣和曲波详细了解过整个过程。在徐诚之的回忆中,这个过程不像小说中那样曲折刺激,却另有一番斗智斗勇的惊险。
 
杨子荣并不是孤身一人打入匪巢,而是挑选了孙大德、魏成友、孙立珍、赵宪功、耿宝林五位战友组成小分队。六个人都扮成土匪,对土匪最为了解的杨子荣自然扮成“头目”。
 
农历正月初五,小分队冒着大雪进山了。
 
他们首先来到海林北部山区的夹皮沟——方圆几十里林海中唯一的村落。小分队没有进村,埋伏在村外的小山上暗中观察。按照土匪的生活习性,这个距离“座山雕”老巢最近的村落必然有他们的联络点和联络人。
 
小分队守了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发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男子。他们先是一个人出门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然后两个人一起出门,向着深山走去。
 
杨子荣带着小分队抄近路,在半山腰上拦住了这两个人。
 
两个人看杨子荣等人的打扮,认为是同行,马上用黑话盘道:“蘑菇,溜哪路?什么价?”
 
杨子荣对答如流:“嘿!想啥来啥,想吃奶,就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小孩他舅舅就来啦。”
……
 
土匪黑话类似于密码,是同行间确认身份和互相交流的密语,外行人听着如同天书。比如上面这两句问答,翻译成正常语句应该是,问:什么人?到哪儿去?答:找同行。
 
小说《林海雪原》中非常生动地再现了这段场景,也就是后来京剧中的名段《打虎上山》。打虎之类的情节是曲波的虚构,但这些标准的黑话则是杨子荣的“真传”,小说中还对出现的黑话都进行了注解翻译。
 
几轮黑话问答下来,杨子荣获得了两名土匪的信任。杨子荣自报是东宁匪首“吴三虎”的副官,吴三虎“殉国”后弟兄几个走投无路,想投靠“座山雕”。两名土匪中的一个是“座山雕”手下的“连长”,同意引荐杨子荣等人上山。
 
踏着没膝的积雪,翻过了几个山头,他们来到密林深处的一个窝棚。“座山雕”匪帮警惕性非常高,“连长”让杨子荣等人在此等候,他先去报信。两天后,二人回来说,“三爷”同意他们入伙,但还要在这里等几天。“连长”要先去牡丹江办事,然后才能带他们去见“三爷”。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来天。小分队往前不知何处能寻“座山雕”,撤退又怕断掉了和土匪搭上的联系,只能原地等待。干粮很快吃完了,杨子荣派魏成友返回海林取粮,向团里汇报情况。
 
正月十五,魏成友从海林返回,带来了团里的指示:小分队返回的最后期限是正月二十,能抓一个土匪回来就可以,不一定要到“座山雕”老巢去。如果正月二十之前还没有返回,大部队将进山支援。
 
偏巧,第二天那个土匪“连长”就来接小分队上山了。杨子荣找不到机会通知团里新情况,只能跟着“连长”进山,随机应变。
 
有“连长”带路,小分队很快到达了一个用原木搭建的大棚子。几盏昏暗的油灯下,“座山雕”正躺在床上抽大烟,几个土匪在旁边或躺或坐,非常散漫。
 
小分队一进门,枪就掏了出来。
 
“座山雕”一看来人阵势不对,忙向枕头下摸枪。杨子荣身手比他快得多,一脚把枕头连着下面的枪踢开了。
 
就是在这样万分紧张的时候,杨子荣居然还有心多想了一步。他没有喊“不许动”之类的话,而是匪气十足地大骂“三爷不仗义”。
 
这话骂的是“座山雕”不相信他们,让他们在山下等十多天,活受罪。这样骂其实是避免暴露身份。小分队虽然先掏了枪,但在人数上处于劣势,这伙土匪要是认清他们是剿匪部队,鱼死网破地挣扎起来,胜负很难说。
 
“座山雕”真被唬住了,连连说自己“礼数不周”。
 
杨子荣继续假装怒气冲天,说不准备投靠“座山雕”了,让他引荐小分队的几个人去吉林,投奔国民党军队。路上要“委屈”“三爷”,绑起来,到了吉林再给他松绑。
 
“座山雕”被枪口指着,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被绑了个结实。其余几个土匪也被缴了械,捆绑起来。这一下,“座山雕”再没有挣扎的机会。
 
“座山雕”很快醒过味儿来,却为时晚矣。不过,这个家伙仍不老实。杨子荣等人押着一众土匪返回海林的路上,“座山雕”一路耍赖放刁,借口自己年老不肯走路,寻机逃跑。小分队从夹皮沟借了一辆大车,把“座山雕”扔在上面,拉回了海林。
 
生擒“座山雕”是杨子荣战斗生涯中最精彩的一章。
 
2月19日,《东北日报》刊登《以少胜多创造范例,战斗模范杨子荣等活捉匪首座山雕》消息,其中写道:“牡丹江分区某团战斗模范杨子荣等六位同志……勇敢深入匪巢,一举将蒋记东北第二纵队第二支队司令‘座山雕’张乐山以下二十五名全部活捉……战斗中摧毁敌匪窝棚,并缴获步枪六支,子弹六百四十发,粮食千余斤。”
英名传承
 
“座山雕”被生擒半个月后,1947年2月22日,牡丹江军区二团得到情报,一个名叫郑三炮的土匪在闹枝沟一带活动。团里决定由杨子荣带两个侦察班、一个机枪班展开清剿行动。
 
“座山雕”匪帮被清剿后,牡丹江地区的大股土匪均被消灭,只剩部分逃跑的残匪尚待肃清。像郑三炮这样从几次剿匪战斗中脱逃的漏网之鱼,都极狡猾又顽固,不容易对付。时任二团副政委的曲波便向军区请示要求亲自参战指挥,随小分队和杨子荣一起进山。
 
曲波没有想到,这一次战斗,却是他和杨子荣的最后一次合作。
 
曲波和杨子荣等三十余人从海林出发,经夹皮沟赶到了闹枝沟时已是晚上,落脚到一位打皮子(狩猎皮货动物)老人的窝棚休息。老人给他们指出了土匪活动的大致方向和地点。
 
23日天刚亮,剿匪小分队在一个山坡上找到了土匪藏匿的窝棚。这个窝棚里不止郑三炮一个,而是聚集了7名不同来路的残匪,有几个人身上带着伤。
 
这几个土匪早已是惊弓之鸟,小分队逼近时踩在雪地上的轻微声音就让郑三炮紧张起来,他叫一名土匪出门查看。
 
屋内的说话声也让小分队警惕,马上隐蔽。那名土匪开门探头,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关上门又退了回去。
 
门关上的瞬间,杨子荣一跃而起,带头冲向了窝棚,一脚将门踹开。孙大德、魏成友紧随身后,大喊:“不许动!举起手来!”
 
屋内土匪一阵大乱,传来拉枪栓的声音。
 
杨子荣扣动扳机,枪没响。孙大德手里的苏联转盘枪从杨子荣身边指向屋里,他扣动扳机,枪也没响。
 
窝棚内土匪的枪响了。杨子荣胸部连中三枪,晃了晃就倒在门旁,血流满身。
 
大家都悲愤至极,所有的机枪、步枪一齐向窝棚内开火,魏成友爬上了窝棚顶,顺烟筒一气扔进了五个手榴弹,7名土匪,5死1伤1逃,愤怒的战士们最后点火把窝棚烧了。
 
杨子荣却已停止了呼吸。
 
杨子荣和孙大德的枪为什么都没有打响?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邹延林,魏成友在世时,他曾特意问过此事。魏成友回忆,前一晚在打皮子老人的窝棚借宿时,战士们作战前准备,检查枪械。有的战士想要擦枪,因行军走得急,没有带枪油,打皮子老人就给了一些野猪油。山里猎户就用它擦枪。
 
魏成友说:“擦过的枪都没有打响,没有擦过的枪都打响了,究竟是因为用野猪油擦枪的原因,还是其它枪械故障,这么长时间也无法考证,那时冬天都在零下四十多度。”
 
唯一一个从窝棚中逃走的土匪叫孟连振,开枪打中杨子荣的人之一。
 
孟连振就是从窝棚出来查看情况的那个土匪,回屋后刚刚坐下,门就被踹开了。他赶忙拿过身边的枪,拉动枪栓就打了一枪。
 
门口的人倒下去,孟连振借机窜出窝棚,朝着密林深处猛逃。身后的枪声连连。孟连振帽子中了一枪,棉裤也被打开了花,他不管不顾地一口气跑出几里地。
 
几天后,孟连振逃到牡丹江八达沟村,在亲戚家躲藏了三年半。1950年下半年,孟连振改名孟同春,隐瞒身份来到海林县柴河镇梨树沟屯务农。后来听说当年在闹枝沟牺牲的人叫杨子荣,是全国知名的大英雄,孟连振更加惶恐不安。1969年向公安机关做的口供里,孟连振说:“若是人民知道了杨子荣是我打死的,那我还不被千刀万剐了吗?所以我一听到杨子荣的名字就特别害怕。”
 
正是因为害怕,孟连振最终露出了马脚。
 
1968年,京剧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唱段在梨树沟屯反复播唱。只要杨子荣高亢的唱腔响起,孟同春就条件反射地神色慌张、浑身发抖。久而久之引起了人们的怀疑,海林县成立专案组对其展开调查。后来经闹枝沟窝棚中受伤被俘的马连德辨认,确认孟同春就是当年逃出去的那个土匪孟连振。孟同春被判处8年有期徒刑。
 
1947年2月23日,是杨子荣牺牲的日子。那场战斗也是牡丹江军区二团在海林的最后一次战斗,牡丹江地区剿匪斗争至此结束。
 
杨子荣牺牲后,东北军区授予他“特级侦察英雄”称号,他生前所在的排被命名为“杨子荣排”。
 
牡丹江军区二团此后编入东北野战军一纵,也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万岁军”38军。这支英雄之师传承着杨子荣的名字和基因,军中的“杨子荣英雄侦察连”,即由“杨子荣排”延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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